她还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几乎看不见。
然后,她拉紧书包带,快步消失在了公园小径的尽头,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夜色吞没的叶子。
我坐在长椅上,许久未动。
掌心全是冷汗。
我刚刚目睹的不是一个少女的烦恼,而是一场未经治疗的心理创伤的急性发作。
我无意中成了她最黑暗秘密的承载者。
而更让我心悸的是,在那巨大的悲伤和负罪感之下,我看到的是一种极致的、近乎绝望的孤独。
一个背着如此沉重秘密活了十年的人,该有多累?
我想起很久以前,另一个在深夜哭泣的身影。
那个最终选择了沉默和远离的人。
这一次,我不能只是看着。
这个女孩虽然看起来很单纯,但这种单纯却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她,想要拥有她。
我开始想象,如果有一天她能够彻底卸下那层完美的面具,无忧无虑地做她想做的事,会是什么样子呢?
也许,那样的她会比现在这个完美的江怀月更加迷人,更加让人无法抗拒。
我决心要帮助她找回真实的自己。
江怀月逃离后,我在那张冰冷的公园长椅上又坐了许久。
夏夜的虫鸣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嘲笑我刚才所有轻率的安慰。
我眼前反复闪现她最后的表情:那种秘密被连根拔起后的空洞,以及随之而来的、近乎本能的恐惧。
她不是倾诉了一个烦恼,她是展示了一道从未愈合、并且一直在自我撕裂的伤口。
姐姐的死是旧疤,父母的健康是新伤。而她,把自己当成了唯一的、不合格的缝合线。
“你必须完美”,这不是期望,是她自己设定的、不容违背的生存法则。
任何偏离,于她而言都不是失败,而是对已故姐姐的二次辜负,是对父母生命的加速损耗。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一种沉重的无力感攥住了我。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尖锐的、几乎刺痛的好奇与……共鸣。
我曾见过被期望压垮的灵魂,但像她这样,将枷锁内化为呼吸,将赎罪活成本能的,是第一个。
我起身回家,脚步比来时沉重得多。
推开家门,寂静扑面而来。
我没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电脑屏幕在昏暗中幽幽亮起。
我登录了那个新注册的、名为“夜行者”的账号,找到了“月下独怀”——那个属于江怀月秘密自我的窗口。
它静静地亮着,像一座自我囚禁的塔楼中,唯一透出微弱光亮的缝隙。
我发送了好友申请。
等待的几分钟里,我思考着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安慰是苍白的,鼓励是轻浮的。
她刚刚向我暴露了她最脆弱的核,任何不经思量的接近,都可能让她彻底封闭。
申请通过了。
聊天框顶端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消息跳了出来。
她的回复很快到来:“你好,请问你是?我一般不会随便加陌生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