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白日里在城门前,是一副被风一吹就要碎了的娇贵模样;眼下没了礼数和人前那层壳,眸子里那点温婉便淡了,露出底下锋利冰冷的底色来。
李相荀看着她,笑了笑:“看来今日那二十鞭,公主打得还不够尽兴。”
萧明璎手指从琴弦上轻轻拂过去:“世子若是来替人算账的,今夜便白来了。”
“是么?”李相荀道,“可公主借我的人传话,把我叫到这里,总不至于只是为了听一支曲子。”
“本宫原本也怕世子不来。”萧明璎道,“毕竟一个暗卫罢了,若只是世子一时兴起养在身边解闷的玩意儿,值不值得你夜里亲自走这一趟,还真不好说。”
李相荀抬眼看她。
“公主油画不妨直说。”
“直说便是……”萧明璎道,“琅舟这个名字,在世子这里还是有点分量的。”
李相荀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手里的茶盏:“公主今日在人前罚他,又在人后拿他传话。这样拐着弯试探,倒不像来北境和亲,像来抄家。”
萧明璎轻笑了一声:“世子这话说得冤枉。本宫若真想抄谁的家,今日在院里就不会只打二十鞭了。”
“那公主想做什么?”
“想抄一抄世子的底。”
李相荀闻言,倒像是真觉得有趣,眼尾微微一弯:“公主这样直接,我若再同你绕圈子,反倒失礼了。”
“本宫最烦绕圈子。”萧明璎抬手,示意侍女换茶,“父皇把我送来,不是来成亲的,镇北王留我在府里,也不是来当儿媳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装得一团和气。”
李相荀道:“既如此,公主又何必在城门前演那一出柔顺温婉?”
“因为有人爱看。”萧明璎道,“而且本宫演得不像么?”
“像。”李相荀点点头,“我父王高兴得饭都多用了半碗。”
两人四目一对,谁都没先挪开。
水榭外风过竹林,吹得灯影轻轻一晃。屋里却静得厉害,连茶盏落在托盘上的细响都听得分明。
片刻后,萧明璎忽然道:“世子既然不喜欢绕圈子,那本宫便问得更明白些。你想娶我么?”
李相荀看着她:“公主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场面话?”
“自然是真话。”
“真话便是,”李相荀道,“我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父王想不想,陛下想不想,朝廷想不想。公主今夜若是来同我谈这个,是急着想嫁我?”
“世子这话有趣。”萧明璎道,“外头都说你在王府里处处受制,可本宫瞧着,你倒不像个肯认命的人。”
“认不认命,与想不想娶公主,是两回事。”
“那本宫换个问法。”萧明璎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他道,“世子若真心想娶本宫,肯拿什么做聘礼?”
李相荀神色不动:“公主想要什么?”
萧明璎轻轻一笑:“明日便杀了那个叫琅舟的暗卫,权当聘礼。”
这话落下去,水榭里像骤然静了。
外头风声仍在,灯也仍亮着,茶水上白汽缕缕。可李相荀脸上的笑慢慢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