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左!往左拐!”彪哥冲着船尾撑篙的喽啰吼。
那喽啰一篙下去,船头刚往左偏了三尺,水底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船身剧烈一震,所有人齐齐往前扑倒。
“操!搁浅了!”
彪哥脸色铁青,跳下船头,水没过膝盖,还好不深。
他踩着淤泥绕到船侧一看,船底斜斜卡在一块巨大的暗礁上,礁石棱角锋利,已经把船板刮出几道深深的沟痕。
“妈的……哪个王八蛋画的这么不小心?!”
没人能回答他。
“彪哥,后面两艘船也停了!”有小喽啰跑过来,“他们那边水太浅,过不来!”
彪哥狠狠啐了一口。
他抬头看看天色,月亮已升至中天,芦苇荡里雾气渐浓,能见度越来越低。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偶尔的水鸟扑棱声,和船底被暗流推动时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先别管了,等人探路。”他挥挥手,“把那个小娘皮看好,别让她跑了。”
周水云听着外面那些水贼的吆喝声、骂娘声、船底刮擦礁石的刺耳声响,心里渐渐升起一种奇怪的念头。
这些人……怎么这么蠢?
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下面有礁石,为什么还要在这走。
她不知道,这种一眼看出水下有礁石的能力,只有一辈子在水上讨生活的老人才有,她属于天赋异禀的例外。
而那些水贼中显然没人有这种发现礁石的能力。
他们只知道看着水面,觉得水够深,就敢往前闯。
“噗通——”
一声落水声。紧接着是惊恐的惨叫:“救、救命!下面有东西拽我!有东西拽我!”
周水云撑起身子,从船舱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水贼在水里拼命挣扎,双手乱挥,身子却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一寸一寸往下沉。
旁边几个人想拉他,却根本靠近不了,那一片水面上,隐约能看见一圈圈诡异的涟漪,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打转。
暗涡。
那是连环坞最凶险的东西之一。
水下有暗洞,水流穿过时会形成巨大的吸力,人一旦被卷进去,九死一生。
只有老船工才能辨认暗涡的痕迹,水面那圈不起眼的涟漪,水色比周围略深,偶尔会漂过几片碎叶,然后突然被吸得无影无踪。
可那些水贼同样不懂。
他们只看见一个同伴在水里挣扎,然后突然就不见了。水面恢复平静,连个气泡都没剩下。
“操……操他娘的!这什么鬼地方!”
彪哥的声音都变了调。
又有两个水贼不信邪,撑着竹篙想去探路,结果竹篙一插进水里,就被什么东西猛地一带,两个人齐齐栽进水里,扑腾了不到三息,就再也没浮上来。
“别去了!都别去了!”彪哥终于慌了,“靠岸!靠岸!先找个地方歇着,天亮再说!”
可岸在哪里?
四周全是芦苇荡,高得遮天蔽日。水道七拐八绕,早分不清东南西北。他们转来转去,转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发现又回到了那艘搁浅的船旁边。
那艘船还搁在那儿,船底的刮痕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颜色。
周水云看着这一切,忽然想笑。
她信了彪哥说过的话,她真以为自己很废物,除了挨肏什么也不是。
可现在她看着这些水贼,看着他们在水道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被自己只要轻轻踏水就能脱离的潜流吞没、被暗涡吸走,看着彪哥那张狰狞的脸上露出的恐惧。
她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