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贼妇拿下!”
府兵硬生生挨了曹三娘一脚,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死咬着牙锁住她不肯放,拖着等另几名同伍过来帮忙扣人。
踹门那人一袭练色圆领袍,腰系银革带,头戴软脚幞头,身后拥出几名仆役打扮的男子,训练有素,几步跨上前来将曹三娘压制得死死的。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文质有礼,冲薛令仪拱手抱歉:“下官救应来迟,让王妃受惊了。”
方长史,他怎么来了?
转念一想,应当是白茱那边跑去报信了,薛令仪心头一松。
曹三娘挣扎得实在太凶,一身骨头格格作响,两个汉子险些按她不住,作势要卸她胳膊。
薛令仪见状连忙叫停:“你们快住手,不许打她!”
曹三娘听见这领头的道自己是官,对薛令仪又一副恭敬模样,脑筋转过弯来当即哎呦一声叫,连道误会,催着身后几个扣的她的练家子松手。
方长史听这动静,冷笑一声,指着曹三娘开骂:“贼妇挟持王妃、辱骂王爷,罪同大不敬;此等歹人,王妃不必对其留情。下官已将其同伙尽数拿下,回头送交京兆府收监,再报大理寺裁决!”
话音将落,又是一声哎呦,少年被人五花大绑地丢了进来,扭头将嘴巴里塞的布头吐掉,连呸几声。
一边蛄蛹一边大嚷:“杀人啦!天子脚下没有王法了啊!你们快放开我三嬢,小爷要报官抓你们!!”
方长史浑身一震,颔下三绺长须气得飞起:“逆贼、逆贼!!”
薛令仪被吵得头都大了,两只手往桌上重重一拍,脱口吼出:“全都给老娘闭嘴!!!”
一屋子的人都惊呆了。
她缓过气,一手指着两名府兵:“你们俩先放开她,”见金凤嬉皮笑脸朝自己趉过来,又一手指去,“还有你,再嚷嚷就丢出去!”
曹三娘活动着肩膀,正要啐那府兵,见薛令仪看过来,讪讪收嘴。
“方长史,这一切都是误会,她们不是什么歹人,这位是我姨母,”薛令仪看向金凤,“那位是……”
曹三娘抢答:“我儿子!令娘她表弟嘛。”
她指着薛令仪和自己的脸,冲方长史道:“清汤大老爷,你瞅瞅,令娘这眉毛嘴巴,是不是跟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家人嗦,报啥子官嘛!”
金凤嘴角抽了抽,默默别过眼去;方长史长须抖了又抖,视线在这三人间来回巡过,脑子里塞满荒谬二字。
他心脏有点痛。
“刁妇尔敢胡言!王妃,下官方才派人将隔壁屋那男子救下,亲眼所见其惨状。”
他生平最恨这等枉顾律法的泼妇刁民,要不是碍于李衡的命令,恨不得当场将曹三娘下狱了:“尔私囚良民、对其动刑,莫说别的,光这一条,按律就该杖一百、徒一年!”
曹三娘一听要被下狱,呸道:“那偷鸡摸狗的厮儿还良民上了!他欺负我们娘俩是外乡人,又是来铺子里闹,又是造谣生事说我是青楼老鸨。外头到处传,都说买我家布的,男人算我姘头,女人是我院里挂牌的姑娘。”
“你们盛京人不是最讲究名声了吗?他坏我名声在先,你们捉我之前,怎么不先把他那口烂舌给割了?!”
方长史眉心突突地跳,咬牙压下跟这泼妇辩驳的欲望,转头对薛令仪拱手:“王妃莫怕,王府的人已将铺子接手,王爷也在赶来的路上了,今日之事,我等定会给王妃一个交代。”
薛令仪见他宁可相信自己是被曹三娘胁迫的,也不愿承认她是自己的亲姨母,无奈道:“长史误会了,我并没有受人挟制。我与她交谈过,这女子的确是我娘家来的亲戚。”
“左右我并没有出事,不如这样……长史暂且将人放了,回头查查她的路引跟籍贯,如何?这些东西总不会骗人吧。”
正好,她也想知道曹三娘的底细。
这个自称是她姨母的女人,一上来便不管不顾,叫嚣着让她和离。
这么多年都悄无声息的,偏在她嫁人后找上门来,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薛令仪不知曹三娘打的什么算盘,也不知她的到来对自己而言到底是福是祸。
多年未见,对方对她的了解不过童年时的只言片语,薛令仪并不担心她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眼下自己对其知之甚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方长史应下:“王妃说的是。不过她犯法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