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鸿朗摇了摇头:“爹,江尘能立起镇子来,是因为赵氏和李氏需要一个人在这边给他们当狗。”“什么三山镇,到时都会和那莲池镇一样,沦为赵氏的囊中之物!”赵和泰轻轻敲了敲桌子:“只要赵氏能允我家入赵氏旁支,我也可以当狗!”“爹!”赵鸿朗声音大了几分:“我是天子门生!怎么能入赵氏?起码明面上不要说。”赵和泰还是嘟囔了一句:“天高皇帝远,若是皇帝能管到这里,你也不用整日这么憋憋屈屈了。”赵鸿朗沉默片刻:“虽说不能入赵氏,但借力还是可以的,或许陛下允我到永年县任职,就有这方面心思。”父子俩没再谈这些话题。赵鸿朗顿了顿开口:“但眼下世道确实快要大乱了,你在长河村多招募青壮人手,切莫吝惜钱财,起码要组建一队私兵护宅自保。”“养兵屯马?”赵和泰一听顿时头疼不已,愁声道:“多招青壮尚且好办,最多耗费些粮食钱财。可牲畜马匹,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三山镇究竟是从哪得来这么多牲口马匹,还有大批精铁器械!”一想到这里,赵和泰满心都是不解与忌惮。如今三山镇足足有上百头耕牧牲畜,数量已是长河村的数倍。镇上百姓还都用上了新式曲辕犁,去年之后也流传到了长河村。他曾经借来试用过一次,耕作效率远超旧式农具,如今这种犁具也渐渐在长河村流传开来,难怪三山镇垦荒的速度如此之快。他也派人偷偷地查过,三山镇只说是行商售卖来的牲畜,至于铁器,自然是来源于山上。这些理由看似合理,可他怎么都不信江家有那么多钱财买下大批的牲畜。赵鸿朗:“大概是周家在暗中帮忙吧。如今周家没了,三山镇,以后的日子都会好过的。”“希望如此吧。”三山镇在旁边,让他颇有些危机感。聊完了三山镇,赵鸿朗话锋一转:“爹,抽空再给我送三千两银子进县城,”赵和泰瞬间瞪大双眼:“又要三千两?家里如今已经没多少现银了?”赵鸿朗只能好生安抚:“爹你放心,等我此番谋划事成,往后多少银子都不愁。”你不是想要自立村镇吗?等到三山镇垮掉,若是我此事能成,就可以直接拿下三山镇,改名为赵家镇。”“另外金石酒坊不是还有我家的份额?一年的收入,也有个近千两。”赵和泰撇了撇嘴:“金石酒坊可在江尘手中握着,那份钱我们现在想拿回来可不简单。”“放心,这份钱他不敢拖。”一番好说歹说,赵和泰终究答应再给赵鸿朗取三千两银子嘴里还是不由得埋怨:“连年灾荒,这般只出不进,再殷实的家底也撑不住啊。”赵鸿朗只当是没听见老爹的抱怨,只让人从库房取来银子,搬上马车。赵和泰见他不接茬,转而开口:“那眼前的事怎么办?今年田里若是无水,恐怕又要颗粒无收了,难不成还跟去年那样?那样明年回来的佃户恐怕就不足一半了。”去年那场水灾,大水都没能碰到赵家门槛。可他当初还是弃村逃走,丢下全村佃户自生自灭,本以为灾荒过后重新招人便能恢复元气。谁曾想江尘心思歹毒,竟然想到用发粮的方法,招拢那些佃户,让长河村今年的人手颇为紧张。这一次若是他再弃村而逃,明年田里的佃户恐怕要跑一半多了。赵鸿朗轻笑着摇头:“放心,没了周家,江尘哪有存粮兜底。”“按照我的估算,江家已经快山穷水尽了那些新田产出来的粮食,能让他们三山镇自给自足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吸纳流民。”“至于李氏和赵氏,他们只看重山上那处铁矿,绝对不会出手帮他救济灾民的他若是今年还敢跟去年一样行事,那覆灭就近在眼前了。”此时回想起江尘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情形,赵鸿朗心中不由嗤笑。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已,以为天底下的事情都如此简单。“那我走?”大事方面,赵和泰还是习惯听儿子的意见。赵鸿朗思忖片刻,又开口说道:“再走的话,到底是对名声不好,若是爹以后你想立镇,现在也可以要好名声。”“不如在村里搭设粥棚,每日施放稀粥,以堵住旁人口舌。”赵和泰迟疑开口:“这粥要施放到什么时候?”“一直施粥,但每日定额领取,那些领不到粮食的人,自然会离开另寻生路。”赵和泰细细琢磨一番,觉得按儿子的法子来确实耗费不大。当即点头应下:“成,我按你说的办。”赵鸿朗这才起身说道:“县里还有事,我就不多留了。”说罢,带着一众衙役启程返回永年县。送走赵鸿朗没多久,江尘也回到家中。江有林和江田就快步迎上前来追问:“怎么样?没事了吧?谁被抓走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见到赵鸿朗气势汹汹带着衙役登门,两人心底都着实被吓得不轻。毕竟闹出了人命官司,官府又带了衙役过来,事情恐怕不小。江尘开口:“眼下没事了。”事情比江尘想象的还要顺利,反倒是让他心里有些没底。赵鸿朗好像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两竿子”的心思来的,没能占到便宜也没过多纠缠,直接走了。估计出乎他意料的就是乡民们差点动手,那时候江尘在他眼中看到的恐惧,应该是做不得假。想到这,江尘又稍放下心来:怕死,怕百姓闹事,那就有办法对付。江有林却没深究,听到没什么事,长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刘老是不是被带走了?”乡间村斗闹出人命,向来都是由村里年岁最长的老者出面担责。无需旁人逼迫商议,在各村里边都是不成文的规矩了。若真是被带去官府丢了性命,其一家老小也会受到村里的照顾。江尘摇头道:“没有,其他人拦着呢,咱们镇上也死了人,索性就判个在镇中收监。”江有林这下彻底放下心来,长松一口气:“那就好。”下次他们再来生事,可别让顾二河再拦着我,我亲手弄死两个,他们就知道怕了!”若不是那天顾二河突然冲进来,将他往后拉了拉,他肯定冲到最前面去了。江田连忙拉住老爹,劝道:“爹您就别逞能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家里的日子也没法过了。”此次村斗过后,三山镇除了殒命一人,还有十几人受伤,连他大伯哥身上也受了不少轻伤。多亏江尘及时让顾二河带人上前拦着,江有林最后身上也只是添了几处轻微刮蹭伤,并无大碍。“怕什么,我年轻的时候,打村架都是冲在最前面。”江田不再搭理刚刚还满心忧虑,如今又义愤填膺的老爹。转而看向江尘:“依如今这旱情来看,垦荒就全停了吧。”新开垦出来的荒地,需要大水浇灌,才能够保证正常种植。镇子蓄水虽然暂时还够,可谁也说不清这场旱灾还要持续多久。若是胡乱用水,旱灾还没过去,开垦再多田地也会再次荒掉,反倒耽误原有田地的收成。眼下三山镇人手还是紧缺。其实现在参与垦荒的,就是原先修筑水库的百余人。所以江田建议,停下垦荒算了。可旁人都猜不透旱灾还要持续多久,江尘却心里清楚。七月下旬,就有零星小雨落下,到八月份,就有一场大雨,旱灾稍解,此时只能种荞麦和大豆了。六座水库的蓄水,怎么算都算绰绰有余。既然是费了那么多人力,挖出这么多水库,自然得用到极处。现在垦荒,到时补种豆子、荞麦这类耐旱作物,也能多存些粮食。还能养熟地力,等到明年,这些新开垦的田地便能当成熟地耕种。思虑之后,江尘开口:“垦荒不能停,另外趁着这个机会,扩招长工人手。逃难过来的壮丁,仍旧按工分制发酬,若是表现良好的,可以收为镇民,跟三山镇百姓一样拿工钱。”“啊?”江田本打算索性把垦荒彻底停掉。把人手调回来打理熟田、做些杂活,万万没料到江尘反倒要扩大垦荒规模。不由开口劝道:“小尘,种地的事急不得,得慢慢来。这事我已经和方老商议过,眼下最好先停下垦荒,等明年年景好转,再开垦荒地也不迟。”江尘却摇头:“等不及了,周家的事情在前面,我们家必须得抓紧时间夯实根基,一点时间也不能浪费。镇子的水源暂时还够,还有山里商路兜底,应该不会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江田不解江尘为何这般急切,可嘴唇动了几次,终究没有再反驳。“我去和方老商议,但向外招募人手,恐怕长河村的人第一时间会过来,我们收还是不收。”江尘点头:“除了带头闹事的那几人,其余普通村民都能收下,按工分制给粮。”但凡是来的,都得签下工契,起码干到明年春耕之后。”江田思索片刻,应道:“好。”反正本就要雇工干活。长河村的人过来还能省去不少安置建房的花销。两村争斗,江田反倒不像江有林那样愤怒。他现在主管全镇田亩农事,也知道双方争来斗去,不过是为了求一口温饱而已。给条生路,长河村的那些人也会夹着尾巴做人的。江田匆匆离去,既然垦荒继续,就要和方老好好商量商量,尽快安排妥当。他刚走,顾二河走了进来。先说了个坏消息:“包宪成派出去打探的人手,没能查到李定祥的踪迹。”“他们旁敲侧击问了李池手下,也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江尘问了一句:“莲池镇最近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顾二河答道:“镇子周遭几次遇袭,几栋房屋被纵火,但都被认为是周常青做的。”,!江尘听完只觉头疼。他见过李定祥和月娘的感情,以他的性子必定会寻机报仇。可要是因为报仇,最后死在李池手里,他可就错失一员大将。心底又骂了李池两遍,才继续开口:“让包宪成继续让人盯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顾二河看得出江尘十分看重李定祥,当即应声领命。又开口禀报道:“周启明日下葬了,尘哥你要去吗?”周启就是前些天村战被打死的那个。停灵日子够了,要准备下葬。“去,明日一早,我去给他送行。”次日一早,天色还没亮,三山村内也就吹打起来。时辰一到,江尘手持引魂幡站在最前,身后跟着的是周启的家眷,皆披麻戴孝,哭哭啼啼。八名青壮抬起一具上好松木打造的棺木,伴着唢呐吹打的声音,抬棺出殡。三山村大部分人,都跟着前来送行。这场村斗虽有伤亡,却也让四面八方投奔而来的流民对这里多了几分归属感。坟地选在小黑山,众人赶在太阳出来之前,就归土下葬。上完香之后,才陆续下山。江尘也要离开,忽然瞥见张常青正在不远处望着。于是走上前去,开口问道:“常青叔,在山上住得还安稳?”周常青自妻子过世后,大半时日都住在山上,为妻子守灵。不过自打收养了狗儿之后,精神气色好了不少,如今看着反倒比妻子刚离世时年轻了些许。周常青收回看向送葬队伍的目光,问道:“今日下葬的叫什么名字?”江尘的声音也有些低:“周启,前些日子被长河村的人打死的,村里人过来给他送行。”周常青自然也知道这事,点了点头:“那是该都来送。”说罢,也走到那新立的坟包前,上了一炷香。这个小山包,还是江尘为了帮周常青安葬妻子找人看的地。一开始埋的是他妻子,后来是张本善,以及攻铁门寨时战死的几人,今天周启也埋在这了。周常青望着这片山岗说道:“这地方找得不错,依山傍水,不如就划成坟地怎么样?”“正好我没事,就在这看着,也免得被野狗刨了。”环视一圈,地方的确找得不错,背靠大山,在山包上正好能看见下面的小河。“好,那劳烦常青叔了。”“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你记得给我留块地就行。”江尘开口道:“行云现在天天在学堂,要不要请个人来屋里烧火做饭…………?”张行云是张常青花了三十个大子给张狗儿重新起的名字。周常青连忙摇头:“我还没老到要人伺候的地步,而且狗儿只是白日上学,每天放学还赶回来帮忙,那孩子孝顺,就不用你操心了。”江尘这才放心下来,闲聊几句,确认张常青没什么缺的,才下了山。:()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