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这是……”
“彩礼。”江亭山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地清点,“绸缎四匹,首饰四件,酒九坛,茶四盒,糕点四样,乾果四色……嗯,齐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头看见江辞,笑了。
“醒了?过来帮忙。”
江辞走过去。箱笼旁边还放著几卷已经裁好的红纸,上面写著字。
“这是什么?”
“礼单。”江亭山拿起一卷,展开给他看,“这个是给苏家的,这个是给媒人的,这个是给帮忙的邻居的……对了,你的喜服昨天改好了,裁缝一会儿送来。”
江辞看著那些红纸,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爹,请帖发了吗?”
“发了。昨天你张叔帮忙送的。”江亭山掰著手指头,“你赵叔一家,你李婶一家,黄屠夫,王木匠,学堂的夫子……三十张,一张不少。”
他说著,又开始清点箱笼。
江辞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娘要是看到今天这样。”江亭山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肯定高兴。”
他没有抬头,继续摆弄那些箱笼。但江辞看到,他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瞬,然后继续忙活。
“爹。”
“嗯?”
“我来搬吧。”
江亭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好。小心点,別磕了。”
江辞弯腰,搬起一个箱笼。不重,但他走得很慢,很稳。
江亭山跟在后面,嘴里念叨著:“放在堂屋就行,明天一早僱人抬过去……”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著那些红漆的箱笼,也照著江亭山花白的头髮。
同一时间,石屏镇。
千面站在铁匠铺对面的屋檐下,已经蹲了两个时辰。
铺子里,铁匠正在打一把镰刀。
锤子落在铁砧上,叮叮噹噹地响,火星四溅。
千面看著他的动作,记住了每一个细节——他握锤的姿势和用力的大小,甚至是休息的间隔。
终於,铁匠放下锤子,去后院喝水。
千面从暗处走出来。
她的步態变了——不再是轮迴密探的警觉,而是一个普通妇人的鬆散。
她微微弓著背,走进铺子,隨手拿起一把镰刀看了看。
“掌柜的?掌柜的在吗?”
铁匠从后院出来,愣了一下。“姑娘,买东西?”
“想买把镰刀。”千面的声音也变得不同了,带著一点外地口音,软绵绵的。“家里等著用。”
铁匠接过镰刀,报了价。
千面付了钱,隨口问道:“掌柜的,前阵子是不是有人在你这儿订了一批耕具?我家那口子也想订几套,想问问价钱。”
铁匠看了她一眼。“十套以上,一套五十文。那人订了三十套。”
“三十套?”千面露出惊讶的表情,“什么人要这么多耕具?”
“不知道。”铁匠摇摇头,“付了现银就走了。长什么样……四十来岁吧,右手拇指有疤。说话不像本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