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医官署,她是唯一一个敢在夫子眼皮底下给秋分递果子、一起在深夜偷翻禁书试药的师姐。她虽然名字叫“猖狸”,行事也如狐狸般机敏狡黠,但在那段枯燥黑暗的求学岁月里,她是秋分极少数可以交托后背的同窗。
“老天爷,你这是把自己炼成药渣了吗?”
猖狸看着不远处逼近的禁军火光,她没有犹豫,扔下灯,一把拽住林焕之的衣领。即便那是个满身杀气的成年男人,她此时也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生生将两人拖进了门内。
“砰!”
门栓落下的刹那,一队铁骑踏碎冰雪,从门前疾驰而过。
“血迹到这里断了!”“挨家挨户搜,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门后,禁卫军沉重的铁蹄声如雷鸣般碾过青石板路,震得门框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猖狸死死抵住门板,直到那股肃杀的气息稍稍远去,她才脱力般地滑坐在地。
她低头看着昏死在地的秋分。那张昔日清秀、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脸,如今白得像一张随时会碎掉的纸。最让她触目惊心的,是秋分心口处那个因为暴力拔除取血漏斗而留下的血洞,皮肉翻卷,渗着令人心悸的暗红。
“这帮畜生……”猖狸咬碎了银牙,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虽然不知道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变故,但能在此时此刻引得禁军封城搜捕,甚至让林焕之这种级别的魔头都力竭倒地,其背后的代价可想而知。私藏朝廷钦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她若此时缩手,这两人绝活不过今晚。
可她一个人,实在拖不动两个满身鲜血的成年男子。
更让她焦虑的是,此时家里的双亲已经听到动静,屋里隐约传来了老父咳嗽的声音。在这多事之夜,若是让两个老人家瞧见这惨状,怕是还没等禁军闯进来,双亲就被吓出了好歹,更怕消息传出去走漏了口舌。
“猖兔!死哪去了!快出来!”猖狸压低嗓音,急促地对着内院低喝一声。
片刻后,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生得机灵却满脸惊惶的少年从影壁后探出头来。正是猖狸的亲弟弟,猖兔。
“姐,外面封城了,你咋还……”猖兔话没说完,就被天井里的两个血人吓得跌坐在地,脸色瞬间惨白,“这、这、这是杀头的大罪啊!”
“闭嘴!过来搭把手!”猖狸冲过去一把捂住弟弟的嘴,眼神狠戾得像只护犊子的狐狸,“快,把他俩拖进咱们那个‘藏宝洞’去!”
猖兔虽然胆小,却最听姐姐的话。两人顾不得地面上的血迹,一人抬肩一人抬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悄无声息地将林焕之和秋分挪向了书房后的一间暗格。
那是姐弟俩平时的秘密基地。
推开书架,里面是一个极其隐蔽的狭窄密室。密室的墙根下堆满了两人这些年从各处搜罗来的、医官署严禁私读的禁书和古籍。往日里,这里是他们躲避长辈责骂、偷学奇门秘术的乐土,而现在,这里成了隔绝死神的最后一道屏障。
猖狸顾不上喘气,迅速从书架暗层翻出止血的金疮药和止痛的熏香。
“兔儿,去,把我屋里那盆烧得最旺的炭火搬进来。再弄盆热水,动作轻点,别惊动爹妈。要是他们问起,就说我在练功,不许任何人靠近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