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熊一般壮实的小子,半**子,挥舞皮绳抽打拴在树桩上的马。他没理睬站在身后的帕加,眼睛血红,边把皮绳抽得叭叭响,边默默诅咒着什么。
漂亮的夏巴拉姆望了眼帕加,有些害羞地低着头,拉起皮袍遮住让火烤烫的胸脯。
帕加望了眼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心里涌出说不清的怪味。他轻咳一声,把嘴里嚼咬的东西吐在雪地上。
“哦,头人早呀。”
帕加弯着眼笑,从维色手里抢过皮绳,挽了几个圈。又拍拍伤痕累累的马背,摇摇头说:“心头有气,你可以骂下雪的天嘛,朝你的骑马生什么气。呜,你看看,这马多可怜哟!”
“头人,你是想让我去冰河找洛尔丹吧?”维色望着帕加,眼里有种逼人的光。
“阿洼部落只靠你了。”
“我不想去呢?”
“我就坐在这儿求你。”
帕加盘腿坐在火边,手指在牛粪干上捏着。他听见夏巴拉姆浊重的叹息,心里有些郁闷。
“哈哈,”维色笑了,昂头看着帕加说:“堂堂大头人来求我这个小小牧童,哦哟,太阳早该从雪雾中钻出来了。”
维色站起来,用脚尖踢了下地上的牛皮绳,围着火堆转了半个圈子,停下来,望着横卧在前面的大冰河,脸上涌起了一片紫红。
“你是想让我去送死吧。想让我和洛尔丹一样有去无回吧!哈,我维色可不是任人宰杀的肥羊。我还没傻到这个地步。”
“维色,我是为整个部落求你。”
“哈哈,”维色满脸都是嘲讽,说:“阿洼的大头人哟,为了部落,你就该自己去闯。你胆子大吗?朝冰河深处去闯吧!佛祖的眼睛会紧紧跟着你,会保护你这阿洼人的大恩人的!”
他揪着帕加的大肩,一步一步朝冰河岸推去。帕加气歪了脸,他还是咬紧牙平静下来。
“我可是狐骨杖的主人,阿洼人都会听我使唤的。”帕加从牙缝里慢慢吐出一句。
“狐骨杖,狐骨杖,”维色默念着,像在思考什么事。他猛地一笑,“大头人,狐骨杖可以使很多阿洼人跪拜在你脚下。哈,你掏出来吧,让我瞧瞧那根枯朽的骨头唤不唤得动我维色!”
帕加没掏狐骨杖,也一声怪笑。
“对一条懦弱的狗,狐骨杖还是让它躺在怀更好。”
“那你的苦心白费了。”
“不,阿洼人还没死绝呢!会有人去部落探路的。”
维色沉默地看着帕加,嘴角露出一丝笑。帕加也狠狠地看着他的脸,嘴里嚼咬着什么。
“你不让我去了?”维色说。
“赶一条狗去,也轮不到你去。”
“你真的不让我去?”
“就像这漫天飘的雪一样,真真切切的。”
“哈哈,我维色偏要去闯闯。”他紧紧皮袍,就去牵马。夏巴拉姆拉着他的袍角,苦苦求他别去。他掀开她,嘘着口哨朝冰河走去。
“妈的,你给我回来!”帕加凶狠地吼。
维色像没听见,踏上冰板时,在靴底上拴了根毛绳子,头也不回地朝冰河深处走去。
“回来!”
“回来!”
帕加和夏巴拉姆喊哑了嗓门。远处传来一串狂傲的笑,搅得雪风呜咽起来。
“妈的,这小子生就是头犟牛,倒长着一对尖利的犄角。”帕加手指头拈拈下巴上几绺灰白的须毛,眼缝里挤出一丝奇怪的笑。“嘿,用不着打它的屁股,只需在它倔强的额头上不轻不重拍两巴掌,它就会乖乖行动。”
他觉得心内的智慧眼,像**在阳光下一般的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