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珠!”帕加满脸愤怒,像刮过的寒风一样逼视着犹豫的汪珠,“你的大腿让屎尿黏住啦!还不快去!”
汪珠伸出舌头缩着脖子,很不情愿地挪着步子朝谷外走去。他嘴里吐着什么话谁也听不见了。
“他肯定很恨我。”帕加对维色说。
“不,他很怕你。”维色说。帕加又哈哈笑起来,笑出了泪。
他们都没听见,这个从山下来的,想在阿洼部落混出个人样的小伙子正站在谷口挥着拳头说:“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阿洼人都睁眼看看,我汪珠的拳头也能砸死一头野熊!”
帕加回头望着玛萨头人,皱皱眉毛脸上露出让人猜不透的笑。他从怀里掏摸出一块风干牛肉,放在玛萨头人的腿前。
“还没告诉你,我是阿洼部落现在的头人。”
“我看得出。老头人呢?现在可好!”
“我们送老头人上天界了。”
“哦呀呀,愿他有个好的来世。”
玛萨头人把干肉撕成几小块,分给搂抱孩子的女人们。帕加眯眼望着他的一举一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奇怪的笑。
“你知道我在笑什么?”帕加问得很奇怪。
“你笑我们玛萨人敬佩的是女人吧?”玛萨头人把手指上的油抹在乱糟糟的络腮胡子上,又放在鼻尖嗅嗅上面的味,咽了口唾沫。
“哈哈哈,”帕加笑得很响,他的手掌拍拍络腮胡头人的背,腿在雪地上愉快地画着圈子,“我在笑,凶悍的玛萨人趴在阿洼人脚底下,是副什么样子。”
玛萨头人脸色突变,举起双手摸向天空,气愤得浑身颤抖。
“我们玛萨人就是头颅落在了地上,手也不会趴在地上!”
“要不要试试?”帕加双眼逼视玛萨头人的脸,玛萨头人把脸朝向了天空,冷漠得染满了雪霜。帕加朝维色递了个眼色,维色哗地抽出腰刀,在沉默的玛萨男人圈子里抓出一个瘦长的汉子扔到帕加面前。
“让他趴在我们的靴子底下,看看像不像一只捡狗屎吃的野狗。”
阿洼汉子们哄地笑起来。
维色的刀刃放在那个玛萨汉子的脖子上。玛萨络腮胡头人睁眼瞧瞧,又若无其事地眯上了双眼。
“趴下!”维色怒喝一声,刀刃在玛萨汉子脖颈上咬出了一串艳红的血珠子,那汉子一声不吭梗着脖颈。“趴下!”维色又一声怒喝,靴子踢在那汉子的腿弯上。那梗着脖子的汉子翻倒在地,双手却死死抱在胸脯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他在地上滚了一圈,又挺着脖子站立起来,血顺着脖颈滴在地上。
“头人,”维色回头对帕加说,“这汉子的骨头硬得很!”他不忍心再用刀逼一个硬汉子。
帕加瞧着这个玛萨汉子,这个像雪中的一棵砍不倒的树一样的汉子,看他眼中平静地瞧向天空,没一丝恐惧,叹了口气,摇摇手连声说:“罢了罢了,我们走吧。”
雪风把天空又刮阴了,黑暗降下来,四周的山壁嗡嗡嗡叫着像在哭泣。玛萨人冷眼看着他们,挤得更紧了。帕加叫上阿洼汉子,从来路退了回去。玛萨人冷漠地看着阿洼汉子们让雪雾吞没,没有人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惊喜,他们同这个即将到来的酷寒的雪夜一样的阴沉冷漠。这个恶龙莽让盘踞的山谷里,等待他们的依然是逃不掉的死亡。
“菩萨哟,用你慈悲的双手拯救我们这个不幸的部落吧!”
玛萨头人满脸滚着冰凉的泪珠子,双手趴在了雪地上,一下两下,他整个身子同雪地拥在了一起。
又一个黎明来临时,阿洼人驮来了救命的糌粑面,山谷里燃起红亮的篝火,铁锅里又飘起了茶香。阿洼人的几十头牦牛立在眼前,生气勃勃地眨动着明晃晃的眼睛。玛萨络腮胡头人看见那些牛,哎哟哟地叫着。他心内一阵惊惧,阿洼人变得不好对付了,他们有了长着狐狸脑袋的精明人。
那些牦牛全套着用毡片缝制成的嘴套,除了露出吐气的鼻孔,露不出贪吃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