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狗屎的,想活着回去见老婆,就闭上你的嘴!”帕加咬着牙齿咒骂。
维色又冷笑了一声,蹲下来,腰刀轻轻地刨开积雪,挑起一块撕碎的破布。汪珠看见了,惊叫起来。
“死人,雪里埋着死人!”
“是玛萨人。”帕加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平静地说。
死尸脸颊灰白,头发蓬乱,胸脯上同大多玛萨人一样挂着牛腿骨磨制的珠子。痛苦与恐惧像套在脸上的面具,金黄的板牙把嘴唇都咬穿了。
“看来,山神真的现身了吧。这些靠抢劫和杀戮生存的土匪真该好好受到惩罚。”
“我们也得小心一点。”
“该带点柏树枝来烧烧,驱驱邪气。”
“闭上你们的嘴巴!”
帕加有些恼怒了,腿僵硬得快成木棍了,疼痛像专门啃吃骨髓的虫子在腿心钻来钻去。他踢开地上的破布条,嘴里咕噜着又吃力地朝前走去。
“头人,我们还走?”汪珠有些担心。
帕加没理睬他,瘸腿在雪地上画着大圈子。他们在一个小山包上,又发现了几具死尸,全是玛萨人。汪珠眼尖,腰刀刨开积雪,露出一头开膛破肚砍去后腿的死牛。血腥味堵得人喘不过气。
“这牛有毒。玛萨人是吃了这些牛肉死去的。”
帕加对自己的发现有些兴奋,他仍不明白,这里怎么会钻出这么多死得古怪的牛。他对维色说:“回去后,多找些人来埋掉这些倒毙的死牛和死人。”
维色眼珠有些发红,刀尖挑起一串牛骨珠子,又扔到远远的雪窝里。
帕加又画着圈子,毫不犹豫地朝前走去。
“头人,还走?”汪珠害怕了,把肩膀上的火药枪提在手里。帕加斜眼看了他一下,冷笑着说:“恶龙莽让正张大嘴巴,等在前面招待我们去喝奶子茶呢!”
汪珠缩了下脖子,说:“我情愿啃吃冰雪,也不喝他老人家的茶。”
帕加哈哈笑出声来,脸膛一片滚热,心内的恐惧也扫得干干净净了。他好像在汪珠的胆怯里悟出了些什么,更信任自己的胆量了。
山谷深处像火烧过似的干燥,地皮松软,浅浅的积雪像是铺盖的薄纱。不少地方还裸出赭黄色的泥土,生长出丛丛干硬的茅草。如果没有那些死牛,这里倒可以让部落里那些饿得只剩空骨架的牲畜们养养精神。大约是陡峭的高崖抵挡住了暴风雪扑腾的翅膀,还有山谷里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热气使积雪过早地融化。帕加折了一棵草,在手中搓搓,突地恐惧地瞪大了眼睛。他把草粉给周围人看,全都惊恐得大叫。
“追魂草!”
狗屎,看来真的到了恶龙莽让的领地了。其他地方,寻遍山野都难寻到一棵的追魂草,这里却遍野生长。帕加手伸进了胸怀里,摸到了那几个小布包,心颤抖起来。
维色在一旁昂着头,嘴里发出一声冷笑,脸颊上粗硬的肉轻轻抽搐了一下,变得像雪地一般的冰冷。
帕加发现了他眼睛中的杀气,心里怦怦乱跳。他头颅朝向山谷深处,眼角却隆起了奇怪的笑纹。
“我敢肯定,玛萨部落的人就在前面等着我们呢!”他说。
“头人,你听,狗叫!”
他们都听见了远处传来的狗吠声。刮来的风里有股奇怪的味道,烘热刺鼻,又带着烘烤辣椒的味道,都忍不住张大嘴巴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