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深城的回南天,空气里都能拧出水来。
公寓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书桌前的一盏台灯亮着。
顾清坐在那张特制的升降桌前,身上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她的右手依然无力地垂在身侧,缠着固定的护具,但她的左手,正以一种极其笨拙、却又异常坚定的姿态,敲击着键盘。
哒……哒……哒……
每一个键位的按下,都要耗费她极大的力气。因为失去了右手的辅助平衡,她的身体随着每一次敲击微微晃动,像是在狂风中努力扎根的小树。
屏幕上,不是复杂的底层架构,而是一个简单的贪吃蛇游戏。
这是顾清给自己设定的“康复训练任务”。
对于曾经那个能单手盲打、每分钟输入300字符的天才来说,现在连让光标移动一格,都是一种羞辱。
光标向左。
撞墙。
GameOver。
顾清盯着屏幕上的红色字体,胸口剧烈起伏。她深吸一口气,抬起颤抖的左手,准备重新开始。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休息一下吧。”
沈听澜端着一盘切好的草莓走过来。
这半年来,沈听澜瘦了很多。眼角的细纹多了,黑眼圈重了,但她看着顾清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坚定。
她把草莓递到顾清嘴边:“补充点维生素,大脑需要葡萄糖。”
顾清偏过头,避开了那颗鲜红欲滴的草莓。
“我……不需要。”
她的声音依然有些含糊,但比三个月前清晰了不少,“我在……调试……逻辑。”
“你已经练了四个小时了。”沈听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的责备,“医生说,过度使用左手会导致肌肉劳损。”
“那就……劳损。”
顾清突然转过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沈听澜……如果我不练……我就永远是……废人。”
“你不是废人!”沈听澜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眶瞬间红了。
她放下盘子,蹲下身,视线与坐在轮椅上的顾清平齐。
“顾清,你看看你自己。9个月前,医生说你可能永远醒不过来。半年前,你说你永远站不起来。但现在呢?”
沈听澜握住顾清那只冰凉僵硬的手,一点点揉捏着那些萎缩的肌肉。
“你的手指已经有知觉了。你的腿也能支撑两秒钟了。你在创造医学奇迹,你知道吗?”
顾清沉默地看着沈听澜。
看着这个为了自己,推掉了所有学术会议、甚至在医院里因为过劳而晕倒过两次的女人。
心里的酸涩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可是……太慢了。”
顾清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我想……给你做饭……我想……帮你写论文……我想……抱你……而不是让你……像个保姆一样……伺候我……”
“我不觉得是伺候。”
沈听澜站起身,突然俯下身,紧紧抱住了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