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听的话说完后,众人焦点又巧妙地落回今日的主角身上,彼此心知肚明那番话是明抬奚越,暗暗施压准家主奚遥。
前任家主尚且守成、善听长老意见,身为前家主女儿、继承人,你难道要反了这规矩不成?
三长老继续道,“遥丫头,阿越的心血你也是看到了,如今你来接手,更不能白费她的苦心经营。你要谨记,或大或小的决策都无比重要,务必确认再确认。不能出半点差池!绝不让族里经历半点危机。”
这话一出,林妄心里捏了把汗。男长老面上闪过窃喜之色,三长老含笑等着人接话,心道正式继任前,还不能敲打你、挫挫锐气吗。
奚遥并未说话,只以绝不招摇却又无法忽视的动作,将刻有密令的家主令牌盘手中,细细把玩。
场上立马有人变脸,表情管理最差的男长老吃惊出声,又连忙捂住嘴,手颤颤巍巍地抬起,“这…”
家主令牌本该由明日的继任大典交接才对!!怎么会事先落到人手里!!难怪这人敢对自己大不敬!
林妄见人未落下风,只觉舒口气,心里石头落了一半。牧岩全程低头看茶具,充当隐形透明人。他不懂这些,只管等待奚遥发话,配合便是。
奚遥眼神微动,神色平静地如在说寻常话,“母亲说了,此番归家,族里任由我搭理。有事她同我一并承担。”
你们搬出前家主来说话,她又何尝不能。
如今奚越已云游在外,能不能联系上另说。再者,照那个护犊子性格,真帮谁可说不准。
想到这,三长老表情不变却是顿了片刻,就在她要开口时,二长老抢话了,出声便是中气十足的好声音,“不愧是奚家主的女儿!敢做敢当!好!好!!”
她乐呵呵地叫好,连连点头含笑,眼神却黏在三长老表情上,两人眼神交汇片刻暗藏火星。
二长老是不保守派,想尽主意改进,却始终差了运气与支持,没有折腾出大风浪。故而一直被三长老为首的保守派略压一头。
然男长老是其派气势最嚣张的拥护者,时常挑衅不保守派,因为也积攒了不少小摩擦。
三长老虽有实绩支撑保守派,手段却在正经人看来是旁门左道。但真要刨根究底挑刺,她也只是教部分男小辈换换装,露露衣,跳跳舞,吸引些人来购买器具,学了些凡人手段而已。
奚遥不否认她的策略,甚至能说她的手段隐隐窥探出现代营销的影子,是个很好的苗头。可其本人却与手段不同,宁愿继续惯性经营,也不愿承担改变的后果。
长此以往下去,只会是眼睁睁看其日渐式微,难以挽回局面。暂缓之计终究治标不治本。
想改变这派人的想法是最容易、也是最难的。实效可以说服她,但其瞻前顾后,总想着规避风险又不免会滑回以往保守惯性。
奚遥想要的并非她期望那般。手把手被长辈教导本是件好事,可她并非真一无所知的新手,也没那个耐心与热情与其周旋,花几十年时间才握得住家族。
她想要的是尽快握在手里,将整个奚家打造成她想要的样子。
同为不保守派的五长老接力道,“六合宗教出来的门生,就是有魄力!”
眼见两位长老出声,大长老未明确表态却是神情无异,这便是某种默许的信号。其它长老也便陆续点头,跟着夸赞数句,不乐意如男长老看场上氛围,也只好捏着鼻头捧场叫好。
待所有长老都说话后,大长老终于开始招呼了。她是位经验丰富的智者,不会过于偏袒保守派三长老,也不会教二长老派势单力薄,这样的中立角度倒是维持住了微妙的平衡。
大长老那双饱含智慧与阅历的眼定定看着奚遥,沉吟片刻便转过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缓和悦,却带着难以察觉的不容拒绝的气场。
“今日诸位齐聚在此,是为迎遥丫头归来,喝茶叙旧,闲聊家常即可,无需谈及正事。明日便是继任仪式,届时长老会议一并召开。”
奚遥闻言,恰巧撞上了大长老最后投来的视线,她不闪不避,平视着那双写着公正的眼。
方才把玩的家主令牌已慢慢放置桌上,她无声地将掌心附在其上,虚虚盖住。
场上其余人非常给面子地露出笑,四长老应着大长老,慈眉善目地看着奚遥,关切道,“在六合宗,一切可还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