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先是在当夜被秘密拿下的。
审人的地方不在书室,而在东边一间偏厅。
屋里只留了一盏灯,照得满地砖纹都泛着冷。
沈言坐在外间,手边放着一盏热得有些发苦的参茶。
是许管事送来的。
说是王爷吩咐。
沈言端起来喝了一口,只觉得这东西提神效果很好,报复社会的效果也不错。
很符合摄政王府的养生理念。
里头审了大半个时辰,门才重新打开。
“人已经审过一轮了。”程七压低声音说,“嘴很硬,一开始什么都不认。后来见王爷真让人去拿他岳家,才慌了。”
沈言正坐在灯下翻那份口供,闻言抬了抬眼:“招了多少?”
“只招了他自己那一层。”程七道,“说是这两年替户部转过几次改拨文书,也帮着压过几份旧账,银子没少拿,但上头是谁,他咬死了不知道。”
沈言点点头,没什么意外。
杜明先这种位置,本来也不可能知道真正的底牌。
他更像一只被喂饱了的手,替人改名目、递消息、偶尔擦掉一点不该留下来的痕迹。真出了事,上头把他推出去,连心都不会疼一下。
“不过——”程七看了他一眼,“他后来又吐出一个名字。”
“谁?”
“翰林侍讲,柳宣。”
沈言指尖顿了顿。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朝堂上不算多扎眼,官阶也不高,平日里替东宫讲读,偶尔也出入顾崇府上,是个标准的清流文臣路数。
若非程七此刻特意提起,几乎不会有人把这么个人和盐税、军需、改账联系到一处。
“他说柳宣什么了?”
“说柳宣偶尔会替太傅传话。”程七道,“尤其遇上东宫那边不便出面的事,多半由柳宣来递个意思。”
沈言缓缓合上口供,没立刻说话。
太傅门下、东宫讲读、户部改账。
这几样东西若放在一起,已经足够危险。
可偏偏还差一层证据。
没有实证,光靠杜明先一句“柳宣传话”,远远不足以碰顾崇,甚至连柳宣,都未必能钉死。
沈言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承珩走进来时,衣上还带着一点夜色里的冷意。
他应是刚从暗牢出来,眉眼间那股压不住的沉冷,比平时更重几分。
“口供看了?”
“看了。”沈言把册子递过去,“杜明先知道的不多,但知道得够巧。”
萧承珩接过,扫了一眼:“你觉得这名字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