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留在自己身边,她无法帮微兰找到如意的归宿。林有容不怕养表妹一辈子,可若有朝一日微兰长大,更想过宋朝女子正常的生活呢?
微兰会怨她吗?
林有容不敢想象,她害怕承担微兰的命运,更害怕承担微兰的怨恨。
结果却是,母亲在厢房里黯然神伤,樊微兰躲在橱柜下闷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难道要为了一个不可预测的未来,葬送她们当下的意愿和快乐,将微兰送入那痛苦的宅院吗?
“微兰,”林有容把妹妹塞进怀里,胸口一下烫烫的,郑重地说:“你愿意以后和我们一起生活吗?虽然阿兄没什么本事,但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过了半晌,没有反应。林有容紧张地扒出怀里的小脸,已经皱成一团了。
小女孩用力一把搂住她,放声大哭。
等帕子都被弄得一团糟后,樊微兰难为情地抽抽鼻子,让哥哥不许告诉姨母她哭鼻子的事情。
刚刚动静那么大,娘怎么可能不知道,留她们相处罢了。林有容心想,但还是应道:“你若不放心,我也告诉你我的一个秘密怎么样?”
好奇心占了上风,樊微兰拣了两块糖糕,被阿兄牵着进了房间,听到了一个她永生难忘的秘密。
从此这间小破院子正式迎来了第三个主人。樊微兰咋咋呼呼,尤其喜欢粘着哥哥:林有容读书,樊微兰就折纸刺绣吃零嘴;每当兄长去院子里扫洒,小姑娘更是要拿着巾子追出来磨会儿时间。
像今天,樊微兰就端了盆水,晃悠悠地过来。把林有容吓了一跳,生怕妹妹一不小心摔伤了。
林有容立刻起身接过盆放在地上,戳戳女孩的圆圆的脸颊:“樊微兰,是不是又去灶房偷糖吃了?”
樊微兰杏眼滴溜溜一转,刚想开口狡辩,嘴巴就被哥哥上下捏住,像一个小鸭子。只能唔唔唔无辜地哼哼。
“行了行了。”林有容抵挡不住她的哼唧声松了手,然后仔细叮嘱:“上次因为牙疼半夜睡不着打滚的是谁呀?真是好了牙忘了疼。这次就算了,不过你可别让娘知道了,到时候咱们谁也落不着好。”
“好啦阿兄。”小姑娘鼓起脸颊,显然很不愿回想起上次牙疼的事,她黏在林有容身上悄悄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林有容是又气又想笑,但还是随着她的意思改了话题,“所以娘是怎么放你出来的?是不是晡食好了。”
樊微兰摇摇头,神秘兮兮地说:“我是来帮你打理前院的呀!阿兄一个人太辛苦了,姑姑同意我来帮忙。至于晡食,可是有意外之喜呢!不过只有那个时候才能知道,就算是阿兄求我,我也不会说的。”
看着妹妹满脸写着“快求我快求我”,林有容笑眯眯地拉起她的手,塞了一块方巾。
“竟然要晡食才知道,那就请妹妹和我一起清理,嗯,就先把台阶擦干净吧!”
“欸?!阿兄!!”
傍晚时分,炊烟袅袅升起,屋里方桌上已经摆着粟米饭和几道小菜,有清爽的菘菜,煎豆腐和一份素羹,还有一碟子葵菜,上面不知道放了什么佐料,油润诱人。
“今天很辛苦吧。”桌边一个年轻妇人担忧地看着对面飞快拨饭的两个孩子,她面容秀丽,眉眼却带着一丝愁绪,乌发柔顺地拢在脑后,一身青色衣衫。若忽视淡淡的病气,俨然是一副名门夫人的风范,和这平屋破瓦格格不入。
“还好,我们两人一起轻松多了。”林有容说,看到妹妹嘟嘴,清清嗓子说:“尤其是回来看到晡食竟然有新菜。娘,这葵菜调得好,您怎么做的?”
樊夫人捂嘴轻笑,“你别贫嘴,这是微兰的主意。微兰天天女工偷懒躲闲,庖厨之事却自觉得很,可有能耐了。”
樊微兰来了劲,很自豪地说:“我用腌菜和了一些紫苏碎,还加了一味料,是我独创的秘方,那城里仙客来和百味居都找不到的。”
林有容又夹起一筷子仔细品味,还真感到一阵若有若无的鲜香,“盐葱?韭末?”
樊微兰一次否决,按耐不住暴露答案:“是咸豉!我把它切得碎碎的,再混上一点点鱼鲊,是不是很特别!”
“当然!真天才。”林有容夸奖道,绝对地真心实意。樊微兰如果在现代,肯定能大放异彩,当个主厨不成问题。
“当然!”樊微兰得意扬扬,“这还只是试验版哦!可惜家里没有咸酸和果子,不然我还有很多想法呢。”
“娘,”林有容看向樊夫人,“家里缺东西了,怎么不和我说呀。我去县里补上,再给您带两匹缎子怎么样?”她太了解母亲了,因为母亲病体虚弱不便出行,家里的吃穿用度早早地靠佃户方家的和林有容来采买,所以母亲总是不想添麻烦、宁愿短缺着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