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都是在学校里讨论问题,或者在教室里、操场上、图书馆里。但最近复习到了冲刺阶段,她有几道数学题搞不懂,老师讲了一遍还是不太明白,于是问了萧凌风能不能去他家。
萧凌风说行。
他没多想。不是假装的没多想,是真的没多想。十三岁的萧凌风,对林初静的感觉还停留在“这是一个不错的同学”的层面。说不上喜欢,说不上不喜欢,就是那种——看到她不会心跳加速,但和她说话会觉得舒服——的阶段。
林初静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太阳正大。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确良短袖,下面是深蓝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那种晒不黑的、天生就白的白。在浔城这个到处都是泥巴和灰尘的小县城里,她那身白显得不太真实,像从画报上走下来的人。
“你家还挺好找的。”林初静站在院子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这棵石榴树好大。”
“进来吧。”萧凌风让开身。
林初静进了院子,目光在石榴树上停了一下,然后跟着萧凌风进了堂屋。
萧凌林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写暑假作业,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一个女孩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是我弟,萧凌林。”萧凌风说。
“你好。”林初静笑了笑。
萧凌林嗯了一声,没抬头。但他的耳朵红了——不是那种见到女孩子就害羞的红,是那种“我哥居然带女同学回家”的八卦红。
萧凌风看了他一眼,没理他,领着林初静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的书摞得很整齐,墙上贴着一张九川省地图和一张中国地图。窗户开着,石榴树的枝条伸到了窗框边上,有几朵迟开的花挂在上面,红得耀眼。
林初静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房间,最后落在那张九川省地图上。
“你墙上贴这么多地图干嘛?”她问。
“喜欢看。”萧凌风说,“哪道题不会?”
林初静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习题集,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递过来。是一道二次函数的综合题,结合了几何图形,确实有些绕。
萧凌风看了一遍题目,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解题思路。但他没有马上讲,而是拿起草稿纸,一步一步地写,一边写一边解释。
林初静听得很认真。她有个习惯——听别人讲题的时候,会微微偏着头,像是在用耳朵把每一个字都接住,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脑子里。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会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萧凌风讲完了,她拿起笔,自己又做了一遍,做到第三步的时候卡住了,皱起眉头。
“这里,为什么要把这条线延长?”
“因为延长之后,你会看到一个相似三角形。”萧凌风用手指在草稿纸上点了一下,“看到没有?这两个角相等,这条边和那条边成比例……”
林初静盯着草稿纸看了几秒,眉头慢慢舒展开,然后笑了。
“懂了。”
她的笑容很轻,但很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灿烂的笑,是那种——像风吹过湖面,涟漪还没散开就已经消失了的——很淡很淡的笑。
萧凌风移开了目光。
不是心动,是觉得不应该多看。
道理他说不清楚,但直觉告诉他,有些东西,太早开始,就会太早结束。他和林初静之间,最好的距离就是现在这样——同学,朋友,比陌生人近一点,比恋人远很多。
林初静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谢谢你,萧凌风。”
“不客气。”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棵石榴树。
“你家这棵树,结果的时候能给我一个石榴吗?”
“行。”
她笑了笑,走了。
萧凌林从堂屋探出头来,看着林初静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过头,用一种“我看穿了一切”的表情看着他哥。
“你同学?”他问。
“嗯。”
“长得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