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萧凌林从水里冒出头,手里举着一样东西,“你看这个!”
萧凌风走过去,看到弟弟手心里躺着一块石头。石头很小,拇指大小,被水流冲刷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椭圆形,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树的年轮。
“好看。”他说。
“给你。”萧凌林把石头塞进他手里。
萧凌风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石头有多珍贵,是因为弟弟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但他仔细想想,前世弟弟好像确实经常给他带东西——路边的野果、学校发的铅笔、从谁家院子里偷来的橘子。每次都是随手塞过来,不说“给你的”,也不说“你拿着”,就是那么一塞,好像这些东西本来就应该在他手里。
他也不说“谢谢”。
两个人之间,从来不用这两个字。
“凌林。”萧凌风说。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萧凌林在水里站着,水刚好没过他的腰。他歪着头想了想,说:“当兵。”
“为什么?”
“因为当兵不用看人脸色。”
萧凌风看着他,没有说“当兵也要看人脸色”这种大实话。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那挺好的。”
“你呢?”萧凌林问,“你想做什么?”
萧凌风想了想,说:“做点生意,赚点钱。”
“然后呢?”
“然后就够了。”
萧凌林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但他没有追问,转身又扎进了水里。水花溅起来,落在萧凌风的脸上,凉丝丝的。
下午三点多,太阳开始偏西。
两个人从瀑布回来,身上还带着水汽,头发湿漉漉的。陈阿姨已经在准备晚饭了,看到他们俩的样子,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从柜子里拿出两条干毛巾递过去。
“擦干了再进屋,别感冒了。”她说。
萧凌林接过毛巾,胡乱在头上擦了几下,然后坐在门槛上看小人书。萧凌风擦干了头发,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微观经济学原理》。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稀缺性:相对于人类无穷的欲望,资源总是有限的。”
他看了几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萧远山下海从商,大概就是这两三年的事了。
前世,萧远山是在他十四岁那年被迫离开政府的。出轨的事情被人捅到了上面,虽然没有正式处分,但压力已经大到无法继续待下去。他选择了主动辞职,理由是“身体原因”,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辞职之后,萧远山去了省城,从一个小贸易公司做起,慢慢做大。到1995年的时候,他已经攒下了近一百万家底。再到2008年,萧凌风三十五岁那年,萧远山的资产做到了三千来万。那之后,他开始热衷豪车,身边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地换,但始终没有再婚,也没有再要孩子。
前世,萧凌风和他父亲的生意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不是故意回避,是两条路天然就不在同一个方向上。萧远山做的是传统贸易,萧凌风做的是技术开发、医疗器械、政商项目。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偶尔在家族聚会上碰面,聊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各自散去。
但这一世,萧凌风不想这样。
不是因为想修复父子关系——他和萧远山之间,隔着的不是一个“和好”就能填平的鸿沟。那些年少的沉默、成年后的疏远、人到中年之后彼此心照不宣的冷淡,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他不想修复,但他想合作。
不是因为父子情,是因为萧远山手里有他需要的东西——渠道、人脉、对九十年代初期商业环境的理解。这些东西,萧凌风前世花了很多年才自己摸索出来,代价是无数次的失败和亏损。
这一世,他不想再走那些弯路了。
他要走的是一条更直的路。
不是抄近道,是把前世的经验和这一世的时间结合起来,在最合适的时机、用最省力的方式,达到前世花了几十年才达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