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公开课,许知遥坐得比谁都端正。
后排坐了一排听课老师,教室里的气氛比平时紧绷。班里几个最皮的男生都老实了许多,连翻书声都比平时轻。
江晚棠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教案。
许知遥看得出来,她紧张。
她讲第一段时,声音比上午更稳,但翻页的时候,指尖在纸边停了两次。写板书时,粉笔断了一截,她弯腰去捡,起身时唇色有些淡。
胃又疼了。
许知遥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指不自觉攥紧了笔。
她想做点什么。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不能在公开课上跑上去问江晚棠是不是不舒服,不能像多年后的成年人那样递药,也不能用任何超过学生身份的关心去惊动她。
十四岁的许知遥,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她上好这节课。
江晚棠问:“这里作者写春草,为什么要用‘偷偷地’这个词?”
教室里沉默。
这种公开课上的沉默最折磨人。
江晚棠的目光从班里扫过,仍旧带着鼓励,可许知遥知道,她心里一定有点慌。
许知遥慢慢举起手。
江晚棠看见她,眼神微亮。
“许知遥,你说。”
她站起来。
如果按照从前的她,这种时候一定会紧张到脸红,或者故意说不知道来掩饰不自在。
可是现在,她看着课本,声音清楚地说:
“‘偷偷地’写的是春草冒出来的时候不张扬,也写出了春天来得很轻。它不是一下子占满世界的,是一点一点先让人发现。这样春天就像有了人的动作,很活泼,也很温柔。”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后排有听课老师低头记了什么。
江晚棠看着她,唇边慢慢浮起一点笑。
“说得很好。”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
“不张扬,一点点靠近。”
许知遥坐下时,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不张扬。
一点点靠近。
这句话像是写给春草,也像是写给她。
公开课后,班里重新热闹起来。
“许知遥,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宋嘉宁趴过来,“你不是最讨厌语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