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岁的江晚棠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沓作文本,白衬衣外面套着浅米色针织开衫,长发低低挽在脑后。雨天的光从走廊那边落过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她太年轻了。
年轻得让许知遥眼眶忽然发酸。
那不是多年后传闻里病中孤独的江晚棠,也不是记忆里永远站在讲台上、温柔却遥远的江老师。
她只是一个刚工作没多久的年轻老师,眉眼里还带着没有被生活完全磨平的光,手指因为抱着太多本子而微微泛白。
江晚棠走进教室,把作文本放在讲台上。
“上课前先把昨天布置的预习本拿出来。”
她声音不高,却很好听。
许知遥听见那道声音,胸口疼得厉害。
前世很多年里,她其实已经记不清江晚棠具体的样子。她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记得她低头写字时的侧脸,记得她讲《背影》时稍稍放缓的语调,记得她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递来一张纸巾。
可现在,江晚棠就在她面前。
活生生的,年轻的,尚未被岁月带走太多东西的江晚棠。
许知遥忽然想站起来。
想喊她。
想告诉她,我后来很想你。
想告诉她,你不要嫁给那个人,不要把自己活得那么辛苦,不要在病里一个人撑着。
想告诉她,我重来一次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江晚棠低头翻开花名册,正好念到她的名字。
“许知遥。”
许知遥指尖一颤。
全班的视线有几道懒懒散散地落过来。
江晚棠抬头看她,眼神温和,带着老师看学生时惯有的耐心。
“昨天的预习作业交了吗?”
许知遥张了张嘴。
她想起来了。
初二刚开学这段时间,她成绩很差,也很讨厌写作业。昨天的预习作业,她前世压根没写。江晚棠点到她时,她还梗着脖子说忘带了。班里有人笑,她也跟着装作不在乎。
那是她第一次让江晚棠记住她。
用一种非常糟糕的方式。
这一世,她的手慢慢伸进桌肚里。
桌肚里乱七八糟,塞着卷成一团的草稿纸、半包辣条、一本漫画,还有一本干净得过分的预习本。
许知遥把本子拿出来。
空白。
一笔没写。
她盯着那片空白,心口像被什么堵住。
班里已经有人开始憋笑。
江晚棠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种目光太干净了。
没有厌烦,也没有偏见。她只是等着一个学生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