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玲捏着手机一角,擎在他面前,眼神一眨不瞬地盯着他:“你删还是不删?”
张小远继续胡搅蛮缠:“您别紧张,我什么也没拍到。”
懒得跟他浪费时间,世玲侧头看向马路,用力一抛,手机飞了出去。
没多久,一辆汽车飞驰而过,手机顿时粉身碎骨。
张小远痛心疾首,眼珠转到世玲脸上,敢怒不敢言。
“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世玲凶冷的目光在张小远身上溜了圈,声音沉着,“如果你不想自找麻烦,最好别拿我做文章!”
说完,提步就走。
“沈小姐!”
身后,张小远胸膛起伏,语气发狠。
世玲停步,回头,眼神锐利冰冷。
“如果你不让我报道你的花边新闻,我只好报道点别的了。”张小远阴恻测地掠着她,“你知道你父亲沈东沈董事长包养了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吗?只比你大两岁。沈小姐,你觉得这条新闻够精彩吗?”
世玲一下子定住。
张小远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宋程面色阴沉,盯住张小远。
他高大的体格,双眼冒着狼一样的狠光,压迫感犹如巨浪压下,张小远的笑容瞬间凝固。
世玲看了眼宋程,对张小远轻蔑地笑:“有这个胆识的话,你尽管报道。”
——
从京大到梁园,短短八百米,今天可真热闹。
世玲没有刻意去想,一种失控的恐慌感却还是如野草般缠住了她的心脏,叫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步子迈得又急又重,她徒劳地想要发泄、逃离。
身后没有声音,可她知道宋程还在,一回头,对上他沉静专注的目光。
不知怎的,一股怒火燎窜上头顶,烧没了她的理智:“你刚刚想干什么?又想挥拳头揍人?宋程,你只知道用暴力解决问题吗?”
宋程不说话,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像是能看穿了一切。
世玲别过脸,不敢与他对视。可是,她克制不住在自己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里锻炼出来的本能,内心越是慌乱,就越冰冷残忍。几乎下一秒,她就换了表情。
唇角微勾,她眸色疏淡地望着宋程,语气冷硬幽戾:“你都看到了,我不适合交什么朋友,我也不需要!请你以后跟我保持距离!”
短短一番话,垒起了万重隔阂,可冲动还在发酵膨胀,她任由言语凝成的刀,拔出再没入:“宋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所有的话都要说得很清楚,你才会懂吗?还是,你也想跟我走得近一点,再闹点绯闻什么的,以为这样就能对我予取予求?”
她一向清楚如何抓住别人的命门,用淬火煨毒的字眼一步一步击垮对方的防线,再微笑着看着他们崩溃、挣扎。
宋程的反应不负她所望。
他错愕抬眸,卧蚕鼓出清晰的弧度,嘴唇紧抿,眼睫轻颤,双眼痛楚地凝视着她,又不敢置信般微敛了眸,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搜寻,似乎想要确认她是不是又在开漫不经心的玩笑。许久,他坚硬的眸光终于认命般撕出了一道裂缝,头慢慢地低垂下去,偏过脸看向了别处。
世玲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听到他的鼻息深深浅浅,簌簌破碎,他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她大概快要把他给气疯了。
可是她也不好受,明明是她是刽子手,却是同样的撕心裂肺的痛。
她甚至期待着他的激烈反击,她希望他也能疾言厉色,痛斥她有多么的不可一世。或者,用刚刚听到的隐秘,讽刺他们这样的人,外表有多光鲜亮丽,内里就有多腌臜丑陋。
可是,宋程比她良善太多,他只是沉默地望过来,眼睫像蒙了一层湿雾,低涩的声音散在夜风里分外清晰。
“是我考虑不周。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世玲不知道,这样的话竟然也能让人痛苦。
她想笑一下,唇角却好重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