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玲无声轻笑着。
她完全是在赌。
一条录音能有什么杀伤力?
即便发给沈东,他顶多也就训斥萧雪两句,难道还能因为这点破事,把他们母子赶出家门不成?
这么多年,她跟萧雪虽然相安无事,但到底关系怎么样,他难道真的不知道吗?他不过是懒得深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偶尔像这次一样玩玩平衡之术,两边就都不敢怠慢他了,何乐而不为呢?她若闹起来,搞不好他还会怪她小题大做。
好在萧雪太在意自己在沈东心中的形象,她完全乱了阵脚,嘴唇嗫嚅得厉害:“你……”
世玲从她身边走过,目光斜斜睨过去:“明天一早,我应该能收到礼物吧。”
——
走出洗手间,酒会将将过半,世玲找了个临窗的座位坐下,轻轻抿着鸡尾酒。望着眼前觥筹交错、逢场作戏的人群,忽然微微抽离,觉得自己待在这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她想回学校了,还不如回去敲论文呢。
“你去哪了?找你半天。”倏忽,有人从身后用胳膊搂住了她。
薛华空降在她身边。一身黑色长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棕色披肩长发,五官大气、眉眼舒朗,妆容气质略显冷艳肃穆。一看就是在职场上利落干练、叱咤风云的女人。
世玲:“能去哪,刚从洗手间出来。”
薛华亲昵地揪了揪她的脸颊肉,长叹一声:“看来我真的要老了哟。一眨眼,我们家妞妞都出来混了。怎么样?今晚还适应吗?”
“大华!”世玲嗔道。
她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可薛华却好像永远十八岁,一声“妞妞”叫得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但大华才不在乎:“赶紧过来,我好不容易把今晚的破事都忙完了,你陪我喝两杯。”
两人直接坐在吧台前,大华猛灌一口金汤力,简直像是在解渴,放下酒杯后,问:“怎么你一个人来?苏航呢?”
世玲低头浅酌,抬起视线,不疾不徐地开口:“我们分手了。”
大华“哦”了一声,平声问:“怎么分了?你不是说他敢跟他爹拍桌子,桀骜不驯,挺与众不同吗?”
世玲缩眉沉思,举杯喝了口酒,在大华面前卸下所有防备,迷茫道:“可能我真的不会谈恋爱,我也懒得学。”
虽然她不是爱反思的性格,但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确实对她产生了一定影响。她不得不承认,在恋爱这件事上,她堪称麻木。
跟苏航在一起的时候,他送她项链,她就送他游戏机。他抱她吻她,她愿意配合,也是因为觉得这是情侣之间应该要做的事。即使遇到其他女人插足,她也是理智占上风。恋爱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场体验,一项任务,很少有发自内心的甜蜜与冲动、酸涩与痛苦。
大华好笑,“这是本能,有什么要学的?你学过吃饭,学过喝水吗?”抿了口酒,又接着说,“看来,我们苏航同学也就不过如此,差点意思,对吗?”
世玲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见世玲脸色不佳,大华拍拍她的手,挑眉道:“你呀,就是想太多了,等遇到一个让你情难自禁的男人,你就什么都懂了。你现在可是大好青春,千万别浪费,多找几个男人,多多去体验,有什么整不明白的?老娘我可是身经百战,你还不信我吗?”
世玲直视大华,冲她笑了笑。
她性格开明,虽然名义是她的小姨,但更像是她唯一的好朋友。从小,她的很多心事只跟她分享,她会嬉笑怒骂地为她指点迷津。现在,她又用几句话扫去了她心头的那点阴霾。
顿了片刻,大华又正经起来,煞有介事地补充,“但是,绝对不能轻易对男人走心,他们不配。薛家家训,你没忘吧。”她竖起一根手指,虚点面前的空气,语气坚然,“防火、防盗、防心术不正的穷男人。”
这可是她亲姐姐薛兰的血泪教训。
当初,她不顾父母反对,捧着一腔真心下嫁给了沈东,耗尽家族资源托举他创业,还辞了体面稳定的工作,陪着他筚路蓝缕、白手起家。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沈东婚内出轨,被捉奸在床,离婚后,又违背诺言,扶持小三上位,还珠胎暗结,弄出来两个私生子跟世玲姐弟抢家产。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薛华每每想起来,心里还是恨沈东恨得牙痒痒。
再看看小小年纪,就不得不卧薪尝胆、老成持重的世玲,心像被刀扎了一样疼,叹了口气,她搭上世玲手背,温声说:“你听我的话,别留在沈家了!反正我也没有小孩,大华娱乐迟早要交到你手上。咱犯不着忍着恶心,留在那自讨苦吃。”
世玲笑着摇头。
大华瞪大眼睛:“害,你还嫌我家业不够大是吗?”
世玲又摇头,黑眸明亮有力,一字一顿道:“大华,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