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做,你就信我一次嘛,我保证不拖后腿。”
虽然不信,但许朝阳不好意思再像对赵海那样强硬地拒绝,顿了顿,说:“……时间来不及了,我明天就跟老师商量,我一个人也可以做。”
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她想收回刚刚的话,是因为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是有人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没过多久,就有两三个同学围上来,说能不能和苏晓辰一组。苏晓辰也嘻嘻哈哈地跟他们笑作一团。再后面的事,她就听不见了。
没关系的,反正像他那样的开心果,肯定不缺同伴……
走出校门,天已经快黑了。九月底,白天越来越短,路灯还没打开的时候,一切灰蒙蒙的。
她坐上回家的公交车。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小城的夜晚来得安静,路上没什么人,店铺的招牌灯箱亮着,映在湿漉漉的马路上。下午刚下过一场小雨,地上还没干透。
钥匙转动门锁,“吱拉”一声,然而家里和外面一样黑,没有一声响动。
妈妈还没回来。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透出来一点光,不是家里有人,是隔壁邻居家透进来的灯光。
许朝阳打开灯,换了鞋,走进客厅。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是妈妈的笔迹。妈妈说今晚有一台重要的手术,晚上不能回来了,让她把冰箱里的菜自己热一下,照顾好自己。
她已经习惯了。妈妈是主治医生,手术经常做到半夜。有时候半夜回来,有时候回不来。
她私下纸条,小心地放进一个小盒子里。
一个人默默地吃完了饭,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窗帘没拉,窗外对面楼的灯亮着几盏,橘黄色的,远远的。她打开自己桌前的小台灯,暖暖的光线刚好照到椅子后背,她坐进去,像是被包裹进了一个温暖踏实的小天地。
她没有马上打开书包写作业,而是在书包最里层翻出了一个旧手机。
是一部翻盖机,黑色的,外壳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的漆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塑料。屏幕上有两道细长的划痕,键盘上的数字磨得有些看不清了。
这是她开学以来藏了一个月、每天带在身边的最宝贵的东西。
是爸爸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
手机壁纸是一张旧照片:一个穿警服的男人和一个穿白纱裙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一人拉着一只手。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对着镜头甜甜地笑。
手机里除了几张照片,只有一段录音。日期:2006年3月21日。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先是一阵沙沙声,然后是妈妈的笑声:“开始了啊,我在录了。”
背景里有人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还有碗筷碰撞的声音。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中气十足,像是在喊口号:
“缘缘!看爸爸!”
许朝阳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
她听了无数遍了,但每一次听到,心还是会揪一下。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每天都幸福快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到永远永远……”
妈妈起头唱,一边唱一边笑。爸爸也跟着唱,跑调跑得离谱。唱到后面调子跑得实在厉害,他干脆不按生日快乐歌唱了,自己编起曲调和歌词,妈妈一边大笑一边拍他。
“爸你唱错了!”手机里是小女孩欢快的声音。
“我这是改编版!我许某人自创的改编版。”爸爸说。
妈妈在笑:“你什么改编版,你就是跑调。就会贫嘴!”
然后是切蛋糕的声音。塑料刀碰到盘子,叮叮当当的。
“缘缘,快许愿!”爸爸在喊。
“嗯。我想……”小女孩还没说出来,两人连忙说,“停停停!别说,说出来就不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