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要选择晓雨姐吗?”绘里奈问。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颤抖,没有哭腔,只是单纯地在确认一个事实。
“选择……嗯,大概就是那样吧。”我说。这个答案并不让我感到意外,但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有些沉重。
“您就那么珍惜和晓雨姐之间的关系吗?”绘里奈问。她的语气里没有嫉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
我把视线移向公园的角落。
那里有一片被树影笼罩的空地,路灯的光线照不到那里,显得格外黑暗。
绘里奈也跟着我看了过去——那里是我因为受伤而放弃足球的现场,是那起事故的发生地。
虽然现在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但那个位置对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其实在出事之前,我就在找机会放弃足球了。”
“诶?”
绘里奈显然很意外,猛地转过头来看我。
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像是在说“这怎么可能”。
我像是要讲一段黑历史一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头发被我抓得乱糟糟的,但我没有在意。
“青年队——就是职业俱乐部的青训营。我被那里相中,去参加了训练……本来想着一定要干掉所有人出人头地,结果根本连手都伸不上去。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井底之蛙,深深地感受到了才能的差距……也开始讨厌足球了。”
我说。这段记忆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提起过了,甚至自己也很少去回想。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做到的。
“……我完全不知道。”绘里奈低声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遗憾,也有某种我无法辨别的感情。
“因为我谁也没告诉过。”我说。
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晓雨,包括小杰,包括我的父母。
他们只知道我因为受伤而放弃了足球,却不知道我在受伤之前就已经想要放弃了。
“就在那时候我出了事故,心想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放弃了……但大概还是有点留恋吧。在医院里,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哭着的时候——晓雨来了。”
“她……安慰您了吗?”绘里奈问。
“不,她嘲笑我了。”我说。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来气。
她说什么“爱哭鬼阿明!不拍下来可不行!”然后拿着手机咔嚓咔嚓地拍我。
现在想想,医院里怎么能用手机啊。
但当时我根本没有心情去在意这些,我只是觉得很丢脸,很生气,那种愤怒甚至盖过了悲伤。
“我气不过,跟她顶嘴,她就说”不甘心的话就来追我啊“,然后跑掉了。我当时才刚开始复健,一步都动不了,你能信?”我说。
回忆起那个场景,我依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那个混蛋,明明知道我动不了,还故意说那种话来刺激我。
“噗……感觉能想象出来。”绘里奈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暂,但很真实。
“那家伙就是这样。然后呢,从那之后,她每天都骑自行车来看我。来回要一个小时的路程啊……我当时真的特别开心。”我说。
虽然她每次来都要嘲笑我一番,拍我的丑照,说些气人的话,但她确实每天都来了。
风雨无阻,一天都没有断过。
“……对不起,我没能经常去看您。”绘里奈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歉意。
“不,你不是每周都和你爸妈一起来了吗?而且那时候绘里奈还是小学生呢……虽然现在才说,但谢谢你来看我。真的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我说。
我说的是实话。
虽然绘里奈来的次数没有晓雨那么多,但每次她来,都会带着自己画的画或者折的纸鹤送给我。
那些小礼物我一直留着,放在书桌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