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的天真有时候比成人的恶意更加残忍,因为他们还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偏见。
“你这头发怎么回事?学校不准染发!法律规定的!”
“你眼睛是不是有什么病啊?靠近了会被传染绘里奈菌的!”
“我知道!外国人犯罪率很高的!”
“听说绘里奈拒绝了A君的告白耶。”
“诶——可是B酱喜欢他啊……B酱好可怜。”
“她肯定是瞧不起我们啦。”
这些话语像针一样扎在绘里奈的心上。
她试图反驳,试图解释自己的头发和眼睛颜色是天生的,但没有人愿意听。
她试图向老师求助,但老师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大家只是在开玩笑,不要太在意”。
渐渐地,她开始害怕去学校了。
每天早上醒来,想到要去上学,她的胃就会开始绞痛。
她找过各种借口逃避上学——头痛、肚子痛、发烧,但这些借口用多了也就不灵了。
有一天,她假装去上学,背着书包出了门,却没有走向学校的方向。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最后发现自己站在了沈静家的门口。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里,也许是潜意识里知道这里有一个可以接纳她的地方。
虽然沈静的奶奶现在已经去世了——但绘里奈知道,那时候她家里有一位很慈祥的老奶奶。
那位老奶奶总是笑眯眯的,从来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也不会问那些让她难堪的问题。
她按了门铃,沈静来开门,看到她穿着校服站在门口,有些惊讶,但没有多问,只是让她进了屋。
沈静的奶奶正在客厅里喝茶,看到绘里奈来了,笑着招呼她坐下,然后去厨房拿了点心和茶水。
绘里奈坐在沙发上,喝着热茶,吃着点心,翻着沈静借给她的漫画,暂时忘记了学校里的那些不愉快。
她正在一边看漫画一边吃零食喝茶的时候,门铃响了。
沈静去开门,过了一会儿,绘里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她妈妈的声音。
她手里的漫画差点掉在地上。
妈妈走进客厅,脸上带着担忧和疲惫。
她显然是从家里一路找过来的。
看到妈妈那一头和绘里奈一样的金发和蓝眼睛,一股不讲理的怒火涌上了绘里奈的心头。
那种愤怒是没有来由的,却异常强烈。
——都是妈妈的错!我要是没做妈妈的孩子就好了!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她的表情和态度一定已经传达了这个意思。
她记得妈妈当时的表情——那种受伤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然后妈妈低下头,轻声向沈静的奶奶道谢,然后拉着绘里奈的手,把她带回了家。
虽然现在她很爱妈妈,也很感激她——感激她从来没有因为那件事而责怪过自己,感激她一直默默地支持着自己——但当时的绘里奈还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是一个孩子,一个被欺负、被孤立、无处可逃的孩子。
她的愤怒需要找一个出口,而那个出口恰好对准了最不应该对准的人。
她说了很伤人的话,那些话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妈妈的心,也钉进了她自己的心。
然后,那天晚上。绘里奈离家出走了。
她等到家人都睡下之后,悄悄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背上一个小包,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没有想好要去哪里,只是想离开那个家,离开那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乌鸦呱呱叫着,在黄昏的天空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