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转身离开,下了马车,这辆车旁边还有一匹快马。栖霞正准备上马。
森山君也下了车,看见栖霞又看见自己正处在官道上。
“姑姑!这是怎么回事!”森山君对栖霞喊道。
“奉陛下之命,送你离开。”栖霞言简意赅。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姑姑!为什么!”森山君手足无措,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她不要我了吗?”森山君的泪水夺眶而出。
栖霞不想跟他废话,直接扬鞭就朝皇宫方向奔去。
“姑姑!姑姑!”森山君看见栖霞策马的身影,直接条件反射地追上去。他今天穿的还是森山君的华服,衣摆长至拖地,鞋子也不是适合跑步的鞋。他用尽全力,发现这衣服实在是个阻碍,就直接把外面最重的衣袍一扔,全力奔跑,使出洪荒之力一样。那鞋子也直接脱下,穿着袜子跑。
可是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快马,很快栖霞的身影就变成了一个黑点,而森山君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他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喉头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感。
终于神智昏聩的他在一个下坡摔倒,并且滚落了下去,最后呈大字型躺倒在地。
森山君晕了很久,才坐了起来,他下意识还是要往皇宫跑,可是那双鲜血淋漓的脚已经让他没法站起,他感觉到了久违的一种感觉,儿时的那种感觉,被抛弃的感觉。
那种巨大的悲伤盖过了一切,让他不顾一切大哭起来,他不能陪伴她了,她不要他了。
哭着哭着,这个少年嚎了起来,嚎得惨绝人寰,像是世界都背叛了他。
“哭什么哭!”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栖霞。
她拿着马鞭,从马上利落地下来,看着面前以泪洗面的少年。
这个以容貌冠绝的少年一身狼狈,脸被磕破了一个血口子,头发乱糟糟的,初春的天只穿了单薄的衣服,一双脚血肉模糊,眼睛哭得跟挂了两个蛋一样。
“姑姑!”看见栖霞,森山君哭得更狠了,他跪着前进抱住栖霞的腰,大声痛哭。
森山君的品阶高于栖霞,这是僭越。
但是森山君不管,他哭得一顿一顿,上气不接下气,栖霞看着怀中的少年,想起了曾经那个孩子深夜跑到她榻边哭唧唧和她说他怕黑,想姑姑抱抱他,栖霞情不自禁抚上他的背,轻轻顺着。
“不要赶我走,姑姑,我要陪着她。”森山君哭完坚定地看着栖霞。
而栖霞也坚定地摇头。
“为什么?!”森山君崩溃。
栖霞无奈蹲下,“若初,你爱任何人都可以,你善良,纯粹,美丽,会有很多女孩子会喜欢你。你在皇宫学到的东西够多,一辈子不愁生计。但你爱的这个人,她可以给你权势,她可以给你金银,给你华服,给你尊荣。但是!她唯一不能给你的,就是她的爱!你可以要很多东西,但是爱,一点点都不会有!”
栖霞看着若初干净的眼睛,“可是,我的孩子,你要的,就是爱啊。”
“我愿意,我愿意的姑姑!只要陪着她就好了!陪着她,看见她笑,她不疼,我就满足了。我这条命就是她给的,我愿意的。”森山君极其虔诚。
栖霞看着面前的样子,突然悲从中来,又有一丝恼怒,“然后呢!陪伴她!你知道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栖霞靠近盯着森山君,“你知道了她太多事情,太多秘密,你觉得你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栖霞似乎是悲怆地说出这句话,“前朝的怀瑾大人,且停大人多少尊贵,多少受宠,但是他们现在在哪!他们现在只是躺在陵墓里的石棺里!怀瑾大人是知道的,早早就安排了自己,且停大人在石棺盖上的时候还在动,还在不停地刨!你想和他们一样吗?如今陛下怜悯你,放你走,你要回去?”
栖霞是流泪的,她也是有感情的,这个孩子也倾注了她的感情,她不是麻木的人偶,至少,这样干净的他,留下来吧。
“我愿意。”森山君没有哭,只是坚定地回答了栖霞。
栖霞突然想起来早晨她与玄帝的对话,她求玄帝放过若初,跟放过公主一样,若初是无辜的,他没有威胁。
玄帝看了栖霞很久,栖霞陪伴了玄帝很久很久,是玄帝学步时就在一起的主仆,栖霞从不提要求,从来不求,她永远理解玄帝,帮玄帝安顿后宫。
唯独这一次,她跪下求玄帝。
玄帝没有恼怒,没有意外,只是看了书案旁那一侧若初拿过的经文,说了一句:“他不会走的。他不会愿意的。”
但是顿了顿,又说,“你可以试试,若他走了,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