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规规矩矩地向玄帝躬身行礼,祭司却全然不顾这些礼数,直接绕过玄帝,拿起殿中的白玉茶壶,掀开盖子便仰头豪饮,吞咽声响格外明显,仰头的角度大得险些让头上的发冠掉落。
一壶茶饮尽,祭司才停下动作,随意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下一秒才想起此行目的,拿着空茶壶朝着玄帝走去。
可走到半路,祭司突然拐了个方向,走到霁月面前,扯出一抹笑意,将空茶壶递过去:“再去沏一壶。”
霁月看着她,一时无言。
玄帝无奈扶额,栖霞也忍不住轻咳两声,提醒祭司注意仪态。
祭司这才终于走到玄帝面前,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到玄帝面前。
“这是焕神丹。”祭司面色恢复平静,语气毫无波澜。
玄帝的目光从木盒移到祭司眼中,二人皆是面无表情,眼底一片死寂。
“焕神丹……”玄帝微微歪头,神色有片刻失神,“冥族禁药。”
“没错!正因为是禁药,绝大多数相关典籍都被销毁,我能将它炼制出来,已是天大的奇迹。”祭司沉声说道。
此时霁月端着新沏好的茶水走来,顺带摆好茶杯,暗自希望祭司能收敛几分,注意皇家仪态。
“它能治好我的病症?”玄帝缓缓打开木盒,里面盛放着一颗颗银色的小丹药,泛着冷光。
“它不能治好你,但能让你活得体面,帮你完成后续的计划。”祭司直白回答。
“代价是什么?”玄帝自然清楚,能被列为禁药,必有可怖的副作用,可她本就是将死之人,唯一在意的,只是这药会不会影响自己的筹谋。
“它能极大缓解你身体的痛楚,甚至会让你产生伤势痊愈的错觉,但你必须每日按时服用,一旦断药,便会遭到反噬,承受比以往强上数倍的痛苦,最终彻底失去神志。”祭司如同背书一般,一字一句念着古籍上的记载,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还有呢?”玄帝轻蔑一笑,语气笃定,“应当不止这些。”
“长期大量服用,会让你神智昏聩,日渐不清醒。”祭司的眼眶慢慢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以你如今的身体状况,必须大量服用,我无法确定你何时会彻底失去神智。所以,你必须立刻服药,即刻推行计划,否则,你可能再也护不住她了。”
祭司拿起玄帝面前的玉壶,倒满一杯茶水,将茶杯轻轻推向玄帝。杯底沾染着晨起玄帝吐出的血迹,早已干涸粘稠,如同糖浆一般,随着茶水晃动拉扯。
玄帝的咬肌不自觉地绷紧,又是叹气又是自嘲地轻笑,嘴唇微微颤抖。她缓缓伸出手,正要触碰茶杯,目光却骤然被一样东西牢牢抓住。
是殿中那幅挂画,表面画着傲雪寒梅,画下遮掩的,却是她昔日心尖上的人。她始终无颜面对他,若不是因为自己,他本该平安顺遂一生,受尽世人赞誉。
玄帝不再多想,拿起焕神丹服下,再饮下杯中茶水。
片刻后,一股寒气自体内缓缓游走,从腹腔蔓延至四肢百骸,直至大脑,周身蚀骨的疼痛一点点消退,涣散的筋骨仿佛重新归位,撕裂般的痛感渐渐愈合。她微微伸长脖颈,静静享受这难得的轻松,眼中从痛苦迷离,渐渐恢复清明,呼吸也不再小心翼翼压抑,干涸的身体仿佛重新找回了力量。
祭司、霁月和栖霞看着渐渐放松下来的玄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可下一秒,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悲痛,也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玄帝静静坐了许久,反复确认周身的疼痛已然消失,才终于留意到自己身上湿透的衣衫,以及桌案上刺眼的血迹。
“栖霞,我要沐浴。”玄帝转头看向栖霞,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如同幼时、年少时,无数个安稳岁月里那般,纯粹又温柔。
“是,我的陛下。”栖霞看着这般模样的玄帝,再也压抑不住泪水,死死捂住嘴,滚烫的泪水从手背不断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