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半披着发,一手拿着小碟,一手拿着筷子,嘴里正品尝着什么东西。侍女率先发现了流殇的到来,赶紧行礼。青衣男子也赶紧放下手上的东西,俯身行礼。
“森山君?”流殇瞥了一眼眼前的男子,淡淡说道。
“是。”
森山君和崇山君品阶不同,世人皆知崇山君是玄帝的学生,上朝听政,辅助玄帝处理政务,而森山君是玄帝的男宠,只在深夜传入寝殿,侍奉于床榻。流殇平等地讨厌靠皮相献媚自己母亲的人,但森山君并不好当,前两位森山君下场惨烈,面对眼前人,她又生出几分同情。她从小在北境旧皇宫长大,由祭司教导,祭司曾说天下人其实差别不大,不过都是因为各有难处。或许这森山君也是有难处吧。
森山君之前没怎么见过公主,只在宫宴上隔着帘子看过两眼,如今看见了全貌才发觉,公主面容确实不像陛下,但神态和陛下神似。
“陛下在花园等公主。”森山君补了一句。
流殇慢慢收回自己的目光。一位侍女走上前引路。
走出前殿看见了一个八角形的花园,廊下挂着白色的纱帘,风吹过,响起一阵风铃声。透过纱帘的缝隙,看见院中间种着一棵巨树,树下一圈花草。
流殇闻到了花香,但是心里有种莫名的冲动,她好似来过这里,或者说来过一个类似的地方。
后殿的门大开着,里面有侍女在走动。玄帝和曲水在廊下的靠椅上下棋,两个人似乎正在焦灼的状态。
“拜见母亲。”流殇规规矩矩行礼。
曲水也起身回礼。
玄帝今日精神看上去很好,看见流殇就直接露出微笑。玄帝一身橘红色的衣裙,头上戴着繁复的冠子,两边坠着红珊瑚流苏。玄帝平时很少穿亮色的衣裳,当帝王总得装出一股老成的样子,今天这装扮倒像是公主的打扮。
玄帝今日妆化得不错,显得整个人很有气色,不似平日里那样严肃,反倒是淡雅。橘红色的衣裳显得她容光焕发。
她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曲水不动声色地让出了位置,让流殇坐下。
“你来瞧瞧这盘棋,怎么下。”玄帝把手上的棋子丢回棋盒里,整个人靠上椅背。
流殇拿起一颗棋子开始看起来,看来看去盯了半天,毫无头绪,悄悄把目光投向曲水,曲水一脸正气凛然,只看着眼前的茶水。
“算了。”玄帝无奈道,“撤走。”
侍女撤走了棋盘,放上了刚煮好的茶水。院中的风还是有些大的,流殇拿起茶盏轻轻吹一下,喝了一口热茶。玄帝也捧着茶碗,眼睛却看着流殇,阳光洒落在她的脸上,少女的面庞稚嫩光洁还带着小小的绒毛,那熟悉的五官和记忆中的那个人慢慢重叠起来,让她不由恍惚一阵。
“母亲看我做什么?”流殇打量着眼前的巨树,树下花开得茂盛,树上却不见绿叶,光秃秃的枝丫显得很奇怪。
玄帝淡然一笑,“你不像我,”随后轻轻抿一口茶。
“兴许像父亲吧。”
流殇的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树上,潜意识里也有着孩子的叛逆,下意识说出了多年不曾说出的词汇。等说完自己都有点傻了。
她的父亲跟藏书阁里面的禁书一样,世人默认他存在,但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上次提到公主父亲的人杖毙在崇政殿前,在一众臣子面前被活活打死。
曲水听完这句话顿时感觉自己手上的茶晃了一下,眼珠条件反射往玄帝方向飞。
玄帝听完脸上波澜不惊,毫无愠色,直接接下去,“有些地方像罢了。”
玄帝又喝了一口茶盏里的茶,忽略一旁僵硬呆住的流殇,转移了话题,“这个宫殿是仿照你祖母旧时的宫殿造的,来此是因为今日是你祖母生辰,我想和你们在此好好吃一顿家宴。”
玄帝一句话先是表明了这次放流殇出门的目的,也同时敲打流殇不要让她在开心的日子里让她发怒。当然,流殇很识趣,迅速换话题。
“祖母?是怎样的人?”
流殇出生时先帝后就已经薨逝,对她的印象只停留在一些卷轴的文字上。那些文字只写明姓氏,薨逝于哪一年,然后多写什么贤良恭俭,德勇兼备这些千篇一律的文字。感觉停在纸上很难体会到她是怎样一个人。
玄帝并不避讳这个话题,甚至开始眯着眼描述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的雀跃,像是一只扑闪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