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
那人惨叫一声,鼻血溅了出来。
两拳。
他的脸歪向一边,牙齿鬆了,血从嘴角往下淌。
三拳,四拳,五拳。
惨叫声越来越低,渐渐变成含混的呻吟。他的脸已经肿得看不清原来的样子,眼皮翻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苏眠站在后面,浑身发抖。她看著他一下一下挥拳,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他的校服袖口上溅了血,白色的衬衫上也有几点猩红。
她害怕出事,害怕他把人打死。
她衝上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声音发著抖:“顾崇屿,別打了……我们回家吧。”
他的手顿了一下。
他鬆开那个大叔的衣领,那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滑到地上。他又踢了一脚,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隨手丟在那人胸口上。
“想要钱的话就联繫我。从今天开始给我滚远点,”他蹲下来,“我再见到你一次,就再打一次。”
说完,他转身拉起苏眠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身后,那个大叔颤抖著捡起名片,凑到路灯下看了一眼。
上面印著一个烫金的“顾”字,下面是一行小字。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比墙上的白灰还白。
顾家——所有人都知道的、一手垄断全市发展的顾家。他这次真的完蛋了。
回到公寓,苏眠拉著他去洗手。
她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挤了洗手液,搓出泡沫,一点一点地洗他的手。指缝、指甲、手腕,每一处都仔仔细细地搓过。泡沫从白色变成淡粉色,衝进下水道。
他看著她低眉顺眼的样子,睫毛垂著,鼻尖上沾了一滴水珠。他想亲亲她。
他低下头凑过去,她缩了一下,偏开头。
“顾崇屿,我害怕。”她的声音很轻。
他以为她是被那个噁心的男人嚇到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手臂收得很紧。
“宝宝,没事。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了。”
她被他箍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想著她今晚受了惊,他乖乖地抱著她睡觉,没有再做什么。
她背对著他,他从身后搂著她的腰,腿缠著她的腿,像一条蛇缠住了猎物。他的呼吸均匀,已经睡著了。
她睁著眼睛。
她害怕的不仅是那个大叔。
还有他。
他刚才那个样子——眼睛发红,拳头一下一下砸下去,像要把人拆碎——那真的是要把人打死的架势。
那以后呢?如果她不听话,如果她想逃,他会不会也这样对她?
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她担心会把他吵醒。
可是他没有醒。他的手臂箍得紧紧的,在梦里也不肯鬆开。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许是月光移到了墙角,也许是远处传来了一声狗叫。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一片叶子,慢慢飘进黑暗里。
身后的人动了一下,把她往怀里又搂了搂,嘴唇贴著她的后颈,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有听清。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云层后面,房间彻底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