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将车靠边停下,接过手机看地图。青石沟的地形和陆文渊手绘的示意图高度吻合——两山夹一沟,溪床蜿蜒,沟口窄而沟腹宽,是一个隐蔽性极好的位置。
“明天去。”他说。
“明天拍卖会。”苏砚之提醒他,“那件白釉观音像。”
陆时衍沉默了。
两件事撞在了一起。拍卖会是周明远设的局,青石沟是父亲留下的路。去哪一个,都不该一个人去。
“分头。”苏砚之说,“我去拍卖会,你去青石沟。”
“不行。”陆时衍拒绝得很快,“周明远的目标是你。那件观音像是你爷爷案子的关键证据,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陈默可以跟我去。”苏砚之的声音很平静,“青石沟那边,需要你的考古专业知识。我们分头行动,随时保持联系。”
陆时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理智上,他知道苏砚之说得对。青石沟的窑址需要专业考古人员来确认和评估,而拍卖会那边,苏砚之作为苏振海的孙女,有最正当的理由竞拍那件观音像。但——
“我不会有事。”苏砚之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我修复了这么多年文物,和周明远打交道的机会不会少。他暂时不会对我动手,因为他还需要我的修复技术。”
陆时衍看着她。
车内的灯光很暗,她的侧脸轮廓被勾勒得很清晰。眉骨、鼻梁、下颌——线条都不算柔和,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沉静的力量感。像她经手修复的那些瓷器,经历过破碎,但每一道裂纹都被仔细地填补过,最终比完好无损时还要坚固。
“好。”他说,“保持联系。有任何不对,立刻撤。”
苏砚之点了点头。
陆时衍重新发动车子。后视镜里,疗养院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融进城市的万家灯火里。苏振海房间的那盏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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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瀚海会所。
苏砚之这次是一个人来的。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改良旗袍裙,领口别了一枚老银胸针——是苏振海年轻时候的东西,一枚民国时期的银质徽章,上面錾着“文物修复”四个小字。她很少戴首饰,今天特意别上,像是把爷爷也带在了身边。
拍卖厅里的人比上次更多。周明远的那件白釉观音像被排在非公开目录的第二件,起拍价三十万。
苏砚之坐在后排,手里拿着竞拍号牌,表情平静得像一尊瓷器。
非公开目录的竞拍在二楼包厢进行。苏砚之核验身份后,被引到五号包厢。推门进去,里面只坐了一个人。
周明远。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长衫,手边依然放着那把折扇。看到苏砚之进来,他笑了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苏小姐,久仰。”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苏振海老先生的孙女,国内最年轻的独立修复师。你爷爷的身体还好吗?”
“劳您记挂,还好。”苏砚之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淡淡的。
“那就好。”周明远展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当年的事,我一直觉得很遗憾。振海兄是顶尖的修复师,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些证据有问题。可惜那时候案子已经判了,我想帮忙也帮不上。”
苏砚之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真诚,眼神里甚至有几分唏嘘和惋惜。如果不是提前查清了他的底细,她或许真的会相信这个人只是一个善意的长辈。
“周先生今天来,也是为了那件观音像?”她问。
“来看看。”周明远笑了笑,“毕竟那件东西,当年和振海兄的案子有关。我听说苏小姐在查这件事,想着也许能帮上什么忙。”
“周先生有心了。”
电子屏亮起,第二号拍品的信息出现了。
明代德化窑白釉观音像,高32厘米,釉色温润,衣纹流畅。照片里的观音像端坐莲台,宝相庄严。但在苏砚之眼里,那层温润的釉光下,处处都是破绽。
衣纹的褶皱处理太过刻意,少了明代德化窑那种浑然天成的流动感。莲台的花瓣层次呆板,是模具翻制的痕迹。最关键的是釉面的开片——德化窑白釉的开片是自然形成的冰裂纹,走向无规律,而照片里这件器物的开片纹路呈现出某种重复的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