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姆知道流程,他已然准备好了一切,紧隨其后,快步跟上魁梧石人的步伐。
梵奴目悬浮队伍一侧,巨大瞳孔后,无数粉嫩触鬚微微蠕动,目光沉沉地落在石人背影上,气息收敛,不偏不倚,默然隨行,不显敌意。
离了石人营地,周遭景象渐渐变化。
草原愈发开阔,草木愈发低矮稀疏,空气中的湿润气息渐渐褪去,变得乾燥温热,风过之处,带著淡淡的燥热。
魁梧石人行步极快,一步跨出数丈之远,大地微微震颤,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沿途荆棘、矮丛、碎石,竟自动向两侧分开,仿佛天地为之开道。
商队车马起初尚能勉强追隨,可没过多久,马匹便吐著白沫,车夫气喘吁吁,队伍渐渐被拉开距离,速度越来越慢,眼看便要掉队。
就在此时,梵奴目忽然动了。
他周身柔和的白色微光悄然扩散,轻柔地笼罩整支商队,人畜、车马、货物,尽数被柔光托起,缓缓浮空。
下一刻,浮空的商队速度骤然提升,如御风而行,平稳迅捷,稳稳追及魁梧石人的脚步。
魁梧石人侧目瞥了一眼浮空的商队,幽光微闪,神色平静,並未动容,依旧大步前行,步履不停。
一路疾行,日影渐渐西斜,半日光阴转瞬即逝。
草原尽头,景象骤然剧变,令人心惊。
无边无际的焦土荒原铺展至天际,黑褐色岩石裸露在外,地表布满狰狞深邃的裂纹,暗红余温隱隱透出,热浪滚滚扑面而来,空气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滚烫的灼烧感。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焦糊气息,刺鼻难闻,昔日巍峨神山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这片宛如被天火焚烧殆尽的死寂荒原,寸草不生,死气沉沉,看不到一丝生机,唯有滚烫热浪不断翻涌,苍凉荒芜到了极致。
魁梧石人停下脚步,俯身轻轻將维杰放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达,转身大步朝著草原方向走去,魁梧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地平线。
维杰佇立焦土边缘,只感觉热浪灼面,皮肤被烤得微微发烫,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放眼望去,无边荒芜看不到尽头,远处隱约可见嶙峋怪石,但已尽数被天火熏成焦黑。
荒原边缘,赤褐色的岩地在白日余温中微微发烫,远处天际的余暉渐渐褪去,暗紫色的暮色缓缓铺展。
商队车马缓缓落定,尘土轻扬。
维杰收回视线,看向了商队,显然石庙一战后,梵奴目似乎得到了好处,神力似乎更胜往昔!
维杰也说不上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起码这傢伙也算是有收穫了,想来应该不会再继续纠缠自己的秘密!
看著比姆安顿商队,维杰缓步踏上一处稍高的岩台,目光远眺这片无垠焦土。
他简直想像不出,除了天灾之外,还有什么能造就出这样一片土地!
但高山呢?
山下的峡穀神庙呢?
如果就以此为藉口,迴转呢?
维杰转头望向梵奴目,他依旧悬浮半空,巨瞳微闔,周身粉红触鬚缓缓轻颤,目光穿透层层热浪,落向荒原深处,似在感知某种隱秘气息。
他周身气息沉敛,不见急躁,亦无暴戾,唯有沉静的探究。
“就地休整。”看不出目的想法,维杰只得沉声下令。
眾人不敢耽搁,纷纷卸下肩头行囊,將仅剩的物资小心翼翼取出。
比姆走到维杰身侧,躬身而立,神色凝重,话语间带著难掩焦灼:“主人,我们携带的水粮已近枯竭了,若是继续向前……”
维杰缓缓点头,神色平静,心中却早已明了。
连日激战、长途跋涉,物资消耗远超预期,如今商队仅剩十几人,骡马亦损耗大半,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再度抬眼望向梵奴目,对方依旧闭目调息,似对商队的窘迫视而不见,周身气息淡然,仿佛商队的生死,从未放在他的考量之中。
暮色渐浓,夜幕降临。
荒原之上,夜色澄澈得惊人。
远离瘴沼迷雾,远离废墟阴霾,万千星辰毫无遮挡地缀满墨色天幕,璀璨夺目,银辉洒落,铺满赤褐色的岩地,將荒芜的大地映照得柔和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