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周将军。”他转头走进办公室,随手把门摔上,将弗里曼和玥玛关在了门外。
不一会儿,凯恩打开门走了出来。
“殿下?”玥玛的声音传来,“您还好吗?”
“我没事。”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转头上下打量着玥玛,“你……脸蒙上,换身衣服,替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若叶町。”
玥玛的眼睛猛地瞪大,“去那儿做什么!”那是帝都最有名的花街柳巷,由一群亚裔日本人经营。
凯恩走过来,捏着他的下巴,淡淡地说,“照我说的做。”
玥玛腿一软跪在地上,缓缓说出一个“是。”
-----------------
不同于帝都的人人自危,要塞里头是宁静的,路西和岑时雨刚从阿波莎房间里出来,就被劳埃德医生叫住了,他说总理大臣醒了,想请他们过去听故事。
路西预感到这个故事将会是众多遗失真相的拼图中最重要的一块。
岑勋状态很不好,几个小时没见,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窝深陷,颧骨凸出,脸色灰败得吓人。曾经温柔明亮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
路西一生中两次被精神链路断裂的向导反噬,那种被生生撕裂的绝望让他一个旁观者几乎失去求生意志,当事人会发疯或者自尽都变成一件可以轻易理解的事情。
但岑勋看上去神志异常清明。
“路西……时雨……”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叫你们来,是想趁自己还没有选择和扎克一起走的时候,告诉你们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岑勋在两人的搀扶下艰难坐起。
“岑叔叔,以前小时候您说要带我和时雨去这里玩去那里玩,您为了帝国操劳,没有一次能实现,等您身体好了,要一个个实现才行,我和时雨可都抄在小本子上呢。”路西硬是拉起嘴角,微笑的安慰。
他说不出那种为了我们不能死那种话,向导追随自己的哨兵而去,是基于个人意志的选择,旁人不能置喙。
“你不问我结合的事?”
“我一直都认为哨兵向导的自愿结合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无论他们是谁,站在什么立场,是什么样的人。结合这件事,本身无罪。”
岑许抬起手摸摸路西的脸颊,“谢谢你,路西。”
“正好,这也是故事的一部分,我就一起讲给你们听吧。”
好像是294年吧,我也记不太清了,我父亲是翠微星一个普通的小学教师,母亲给人帮佣贴补家用,十六岁那年,我就以星系第一的成绩通过了统一考试,拿到了帝国大学社会学系的录取通知书,还有全额奖学金。我一辈子没离开过家,就想到临近的蓝铃花星转一转,再去帝都上学。
蓝铃花星有费纶古的庄园,是冈萨和扎图克母亲生前的度假别墅,他俩每年夏天都会去打理一番。
那年庄园边上的河突然涨水,把我住的旅店淹了,于是他们就收容了我,我们在一起呆了一个月。故事的发展很老套,我能感觉到扎图克喜欢我,但我却爱上了冈萨,现在回想起来,扎克应该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我们三个一起回了帝都,没过多久先帝就给冈萨筹备了一门亲事,是伦纳尔德家的次女,那个女孩温柔善良,长得亲切可爱。冈萨……冈萨并没有非常明确的表达态度,但扎克却忽然间跑去追求人家,他那样英俊潇洒、飞扬跋扈,那个女孩真的爱上了他,以死相逼,非要拒绝冈萨的婚事转而嫁给扎图克,她成功了。
我受了刺激,总担心冈萨会走上政治联姻的道路,于是我跟他表白,他点头,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扎图克婚后,领了个朔月的军职,和他的夫人过着聚少离多的日子,但每次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扎克是快乐的,直到——她生以撒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扎克变了,从此以后,他没有对我和他哥哥倾诉过什么,但我就是明白,他多多少少开始怨恨这个世界。
那时候,智械战争已经开始,一开始只是零星叛乱,后来蔓延到整个边境。机器人暴动与人类战争不可同日而语,那些我们制造出来干活的机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杀人狂魔,普通人类毫无招架之力,被单方面屠戮。
哨兵确实很强,但一个顶级哨兵面对多台机器人单兵也没有胜算,战斗的容错率非常低,每一个哨兵战死,人类的希望就会减少一分。
然后人们发现,弱不经风的向导才是遏制机器人的最强武器。
机器人的核心是计算机,计算机再强大,也要依靠电磁和网络,没有数据和指令,硬件就是一堆废铁。一个能力足够的向导,可以通过精神攻击瘫痪一整支机器人部队的大脑。但这样的向导太少了,帝国联邦加起来总共就那么几个,而机器人太多了,杀都杀不完。
战争打了快两年,帝国的经济要打垮了,伊尔德才十岁,懵懵懂懂,元老院也拿不出任何可行的方案。
危急时刻,冈萨消失了,他甚至没有跟我说一声。回来的时候带着两个非常美丽的姑娘,她们是向导,于是我便有了不详的预感。
果然,冈萨要娶姐姐,并且他还要求扎图克娶妹妹,我和扎图克都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因为我们知道,冈萨为什么要这样做。在生存问题面前,任何的小情小爱都被瞬间碾作齑粉。
战争又打了快两年,因为她们的加入,形势开始逆转,帝国军队前所未有的占据了优势,帝都贵族们一看机器人也不足为惧,又开始饮宴享乐,全然不顾前方将士们的惨烈牺牲。
我大学毕业就财政部国防部两边跑,周旋在这些贵族之间,从他们的牙缝里抠出钱来支持前线,给阵亡的战友发放抚恤。每次,他们四个平安回到帝都,都是我在这个污糟世界里最开心的事,我和她们成为朋友,进而成为了家人。
她们两个是那样的美好,又是那样的强大,没完没了的战争没有消磨她们的灵性,反而使得她们更加成熟和悲悯,充满了母性的光辉。他们吃苦耐劳、无怨无尤,无论作为女性还是向导,都值得最大的尊重和敬佩。
那时我还并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只知道她们一个叫文君,一个叫文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