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和聂丛锋对视了一眼,共感里同步感受到了对方的惊愕。
“是皇后。”岑勋毫无意外之色,他叹了口气,仿佛知道这件事早晚会来,来了反而轻松了一样。“娜塔莉让宋哲约了我两次,我估计她摸不准我和扎图克的关系,想借这件事让我们彻底反目,我没赴约,没想到她竟然……”
“岑叔叔……”路西轻轻握住他的手,“你不想知道真相了吗?”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路西。我知道了,死去的人也回不来了,我知道了,他做的那些错事也不能被挽回,我知道了,也不能改变我们……我们三个人的过去。”
路西眼睁睁的看着一直以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温柔坚定、内心强大的岑叔叔潸然泪下,他环住他,把脑袋搭在他肩上。“当年在蓝铃花星,如果我爱上的是扎克,那该多好,事情就不会,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路西喃喃的说,他和聂丛锋在共感中紧紧牵着手,在冰冷的海潮中随波逐流,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难以言说的徒劳的无奈,被幽暗的天空笼盖着,逃不出去,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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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缓缓下降,最后停在一处私人起降坪上。
那是扎图克的府邸。
这里比他记忆中更加萧索。
庭院里那丛曾经开得热烈的绣球花,此刻已经全部凋谢了。枯萎的花瓣垂在枝头,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像一个个垂死的蝴蝶。草坪上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有人打理。喷泉,池底还未干涸,积着一层浑浊的雨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时有蜻蜓路过轻点,连天也乱了。
路西低着头,跟着岑勋走在碎石铺成的小径上,脚步声格外清晰。
他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和母亲住在别院,每周都要来这里请安。他总是穿得整整齐齐,被岑叔叔领着,穿过这条小径,走进那扇门,然后站在父亲面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父亲那时候是什么表情?
他记不清了。好像从来就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一声,然后挥挥手让他离开。
母亲被抓走的那天,他跪在这里求父亲救人。父亲没有出来。只有一个管家,冷冰冰地告诉他:“回去吧,别惹事。”
后来丰收星事件,父亲为了保全自己的名誉,要让他做腺体切除手术。如果不是岑勋阻拦……
路西垂下眼,脚步顿了一顿。
他对这个人,应该只有恨。
可此刻,站在这个衰败的庭院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他忽然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巨大的无力感。
这是他的父亲。
血脉相连。
不管他做过什么,不管他对自己做过什么,这个事实无法改变。
聂丛锋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
共感里传来温暖而沉稳的力量,像暗夜中的火光,。
路西深吸一口气,让该来的都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