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霍隶书,请何塞院长找个理由,向联邦边境三星的所有苏美尔人群落依次派出医疗队,斥候跟着医疗队走,对群落实施一级监控,云幕主力在外围对荧惑、苦水、伊卜利森实行全面封锁,切记,决不能打草惊蛇!”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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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决定要回去,但交通工具是个现实问题,亚述和云幕的船都过不来,自从勾弋乱套,泰卫三的航线也断了,熔炉的小弟们不能来接。去什么地方找一艘能装下三台机甲,又能跃迁的飞船来?
这时胡安站了出来,他说以前运送坠晶矿的飞船就具备所有条件,因为矿石珍贵,需要机甲押送,所以空间大,又因为矿石珍贵,要快点到达目的地,所以可以跃迁。现在守军两败俱伤,晶矿成了空城,此时不抢来用更待何时?
于是当路西站在豪华的飞船上准备踏上归途的时候,他大声喊,“你夫人煮饭很好吃!你的孩子很可爱!好好活着!奇迹胡安!”胡安激情飙泪,哭得不能自已,暂时留下来保护大家,并继续监视幽都动向的齐镇,笑得直不起腰来。
绿鹦不顾劝阻,也来送路西,她被老瘸子收作义女,两个勤劳善良苦命人,下半生至少可以相依为命。她会永远记住路西的那句话——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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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华飞船平稳地驶入深空,将勾弋星那片永远灰暗的天抛在身后。
路西站在舷窗前,望着那颗越来越小的星球。它从一颗巨大的、被云雾包裹的球体,渐渐缩小成拳头大的光点,最后彻底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一个月,仅仅一个月,他从赫尔辛到勾弋,从阿基娜堡垒到坠晶矿,从老瘸子的维修铺到月神窟,经历了太多事,见了太多人。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活下来的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人,他们的脸一张一张从眼前掠过。
——犰奴、绿鹦、胡安、米拉、皮特,那些麻木不仁的矿工、还有被装在运输机里、从此痴痴傻傻的少男少女。
阿璇曾经非常好奇,为什么路西从来一副见惯生死、荣辱不惊、游刃有余的模样,一点都不像被幽禁了十年的金丝雀。
路西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时雨去塔里办事情,破天荒的坐着一辆朔月军团的悬浮车回来,从此以后那辆改装得炫酷无比的车子成为了湖边别墅后院的常客。
陆横江不走寻常路,就爱爬窗户,每次爬进来他都说,路西再这样捂着永远长不大,身体、心智过两年就都报销了,于是把他连拉带拽的带到了锈蚀之心,从此看尽人间百态。起先时雨还颇不放心,没少为此和陆横江吵架,后来发现路西脸色一天天好了,性格也开朗了,便任由这兄弟俩胡闹。
十四岁那年生日,路西得到了白棘作为礼物,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片幽深静谧的火山湖旁,漫山遍野的白梅瞬间开放,一阵山风拂过,无数的梅瓣如雪片纷纭而下,落在光洁如镜的水面上。
路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掰开他的手指,然后握住。
聂丛锋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把温度传递给他。
路西靠进他怀里,闭上眼。
“阿锋。”
“嗯。”
“我怕。”
聂丛锋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低的:“怕什么?”
路西侧过头踮起脚,用脸颊蹭了蹭哨兵,才轻声说:“不知道,可能是……近乡情怯吧。太久没有回去了,发生了那么多事,我怕那里的情形不是我想象的样子,我害怕面对时雨,我还跟阿庚说要一起面对,可现在我又觉得自己不敢去看阿波莎,我是不是很软弱……”
聂丛锋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路西圈得更紧,给他足够的安全感。然后,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去消化。
舷窗外,星河在黑暗的宇宙中缓缓流淌。
过了很久,聂丛锋才开口:“记得何塞院长说的吗?”
路西微微抬头。
“但行前路。”聂丛锋的声音很稳,“我们能做的,就是往前走,一路上我牵着你,我们不会迷路,也不会忘记初心,走到最后,无论是什么样的风景,我都会陪你一起看的,好不好?”
路西看着他,那双沉黑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点点头,把脸埋回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