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参与战斗的白露蔫蔫的挤到两人中间,大脑袋搭在床沿,压着路西的手。路西顺手挠着他的下巴。
“正门守卫认得我,麻烦。”聂丛锋说得理所当然,他仔细端详着路西的脸色,眉头微蹙,“脸色还是不好。”
路西皱了皱鼻子,“外面……都处理完了?”
“嗯,基本肃清了,拉菲很卖力。”聂丛锋简单的说了说这两天的情况,手往下滑,握住了路西被白露霸占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倒是你,吓到我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路西通过共感,能捕捉到那平静之下残留的一丝紧绷后怕。在洞窟里,路西毫无征兆地倒下,意识瞬间断联,那一刻聂丛锋的恐惧是如此鲜明。
路西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没事。倒是犰奴……”路西面露不忍,“直到最后一刻,我才能完全确认,他真的是一个向导,就像阿波莎是治愈而我是护盾一样,他的能力就是与这些低等生物建立精神连接并驱使它们。”
“他分化的时候一定受到了很大的精神刺激和创伤,就和……和我那时候一样,如果不是你的标记,我可能真的会精神失常,或是发高烧死在外面……”聂丛锋没有说话,他顺势做到床边,让路西靠在他身上,低头轻吻他的发顶。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他那时没死,但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变成了向导,还以为真的是上天赐给他的神力,结果最后……还是死于精神力暴动。”
“我当时也是强弩之末,又毫无防备,他生前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冲到我脑子里。”路西憋憋嘴要哭了,小手不自觉的捏着哨兵硬梆梆的腰“那种痛苦和绝望太真实,我一下子没顶住。”
“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哨兵侧过身,把腰送上去给他捏。白露也不甘示弱,试图挤开主人,把肥厚的耳朵强行塞到向导的手里,逗得路西破涕为笑。
“不怪你,谁也不知道‘神浆’的效用这么强……现在看来,它能催动向导的精神力,就不知道还有什么其它可怕的用途。”路西越说越小声。“你说,老头究竟堕落到什么地步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压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联想。路西靠在聂丛锋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才慢慢驱散心中的寒意。
“你睡着的时候,我单独找了拉菲那个老狐狸,他声称自己只是个中间人,负责传递消息和运送‘货物’,作为一个普通人,他从不敢打听这些。他痛哭流涕,表示愿意戴罪立功。”
“你信吗?”
“不全信,只是眼下动他不划算。我跟他达成了交易:他全力善后,妥善安置矿工和遗孤,配合凯恩稳定赫尔辛局势,并单独向我提供情报。作为交换,我们要对‘神浆’的事情保密。”
“他不傻,神浆的事漏了,老头会剥他的皮,他还想空手套白狼,吞掉伦纳尔德家的财产呢,再说帝国的‘老朋友’拿到许可证,他才能可持续发财,这都得仰仗你。”路西边说边用手懒懒的捋着大猫的胡子。
聂丛锋一把拍掉打算爬上床的白露,“行了,你现在不适合密集思考,赶紧睡觉,我陪你。”
路西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又睁开,抬起头看向他的哨兵,“阿锋,那些孩子怎么安排?”
“许擎庚会把他们带到雪茅星的长风军校去读书,以后就是亚述的人了。”
“那……”路西嘴巴嘟嘟的,“我睡醒之后……我们有需要相互坦诚的事情,对不对?”
聂丛锋看着他小鹿一样的眼神,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低头,在路西额角落下一个吻。“嗯,我一定知无不言。”吻轻轻下移,碰了碰他的鼻尖,然后是嘴唇。
这是一个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眷恋、疼惜和失而复得的安心。路西闭着眼回应,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血色。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乱。聂丛锋没有继续,只是拉好被子,将他完全裹进自己怀里,大手在他背上缓缓摩挲。“睡吧。”哨兵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温暖而可靠,“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窗外,赫尔辛永恒的风沙依旧呼啸,残破不堪的钢铁堡垒之内,这一小方天地却温暖宁静。路西没有力气再胡思乱想,他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怀抱中,听着白露起起伏伏的呼噜。
意识模糊前,他听到漫山遍野的玫瑰沙沙作响,那些经历过摧残而凋落的花瓣,带着痛苦与不甘、哀伤与绝望,尽数化入泥土,滋养着新生的枝叶,待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