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擎庚轻叹了一声,脱下身上的礼服外套披在阿波莎身上,把他紧紧裹住,白色的毛呢大衣垂到向导的小腿肚下面,露出一截可爱的脚踝骨。“天冷了,还老穿着睡衣出门,别真冻病了。”
向导忧郁的脸庞终于从外套雪白蓬松的风毛里抬起的那一刻,完全是“斯拉夫美人”这个名词的真切写实,哨兵动用了百分之两百的自制力,才没有上前一步拥抱住眼前人。
“我……”阿波莎想告诉许擎庚,他脑子里“丧钟”的回响并未消失,反而在深入治疗帕梅拉后,变得更加清晰、紧迫,甚至让他在夜间难以安眠,每次,只有闻到许擎庚信息素的味道,才能稍微缓解一点。
但他脱口而出的又是另外一番话,“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扎图克的人,我不想刺探你的隐私,我就想确认这一件事。”
“我不是。”哨兵仅剩的一只沉静的黑眸坦然的望着向导。“我不是。”他又说了一遍。
“既然你不是,他干嘛派你去,朔月好几万人呢,难不成是吃闲饭的。”
看着向导不似作伪的担忧,许擎庚有点试探意味的话不知怎么就说了出来。“不管什么原因我都必须要去。所以你要把姐姐治好,我才没有后顾之忧。”
这话听上去非常的不吉利,阿波莎感觉自己的视线忽然就模糊起来,“胡说,他还能拿你怎么样,他就盼着你犯错,回来好拿爷爷和姐姐要挟你给他卖命!”细细的胳膊从外套里伸出来一巴掌拍在哨兵的胸前,被冷冰冰的军功章扎得生疼。
“赶紧走赶紧走。”再不走眼泪就要掉下来了,阿波莎痛恨自己如此没出息,覆在哨兵胸前的手一个劲的往外推。
然后他感觉到一个温暖干燥的手掌把自己的手覆盖住,完完全全的包握起来,轻轻的捏了捏,又松开,烟叶的味道越来越远,越来越淡,自始至终向导也没有抬头,小小的雨滴落入初冬衰草间的泥土里,于无声处隐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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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老头点了亚述随行,许擎庚走了,阿波莎一个人面对帕梅拉姐姐,也不知道行不行。”湖边别墅里,路西趴在桌上忧心忡忡。
“有父亲在,有我在,怕什么。”岑时雨头也不抬,他正捧着聂丛锋发来的角形文入门学习材料认真研习,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种非常适合做密码的文字,就算记住了两千多种字符的所有意义,也架不住在不同语境中,字符的形态和方向还会变化,字符与字符之间还存在排列组合,饶是岑时雨这种学霸,也不能一学而就。
“我觉得你该担心你自己,我要趁这段相对太平的时间搞定角形文,不能陪你去,有什么要准备的,要着手的事情你得过过大脑,咱们也要把调查方向捋一捋。”
“你怎么确定我能走成,鸟头面具出现之后老头就像惊弓之鸟,我和阿波莎都成了重点盯防对象,很难离开泰拉。”路西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望着镜湖。
“别忘了,你要是走不了,有人比咱们都着急。”岑时雨终于舍得离开桌子,走到路西身边。
“皇后?”
“嗯,自从知道你和聂丛锋的事,她就把你们当做实施借刀杀人计划的最佳人选。你们不去,就凭她高坐皇宫,怎么挖得出老头的黑料。”岑时雨看着路西在玻璃上哈气,又拿指头上划来划去。
“现在看来,当年老头会扶持娜塔莉登上皇后宝座,一是为了获取边境贵族的支持继任摄政王,二是借助地头蛇的手掩盖他在边境星干的事情,后来他大权在握得意忘形,对菲诺克司挟恩以报,才搞得反目成仇。”
“父亲也认为,当年的事……一定和他有关系,只是不愿意总是当着你的面提及。”
“当年的事,后来的事,他都脱不了干系。”
路西垂下手,玻璃上留下两个字
——勾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