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两人眼中漏洞百出的进口项目,文书中还夹杂着许多看不出问题的产品出口记录,卖方一栏大多是“帝国农业发展合作社(边境星区分部)”之类的官方或半官方机构,但买方……
“‘新威尼斯联合商贸’、‘星际物流中转站有限公司’、‘马尔都克遗珍研究会’……”路西念着这些名字,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公司名字看上去要么是自由之地的空壳公司,要么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团体。“你看,交易额大得惊人。”
聂丛锋拿过几份细看,“看付款路径,分散多层,最终都汇入自由之地几家不同的影子银行。是典型的洗钱,这些文书是‘明账’,做得像正规贸易,实际是在将帝国的战略资源非法输出,资金转移洗白。”
“看不出来资金和资源都流向了哪里……”路西仿佛早有所料的轻轻一笑,“虽然不好说这是证据还是把柄,但一定很重要,不然出了事老头也不会特地亲自来确认这是不是声东击西的目标。”
“想要知道自然有办法。”聂丛锋将文书小心地放回原处。“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些事。”
“你又为什么要来,明明已经换了身份,成了另一个人。”别说你只是为了来看看我。
哨兵微微一怔,看向向导的紫色眼眸,确认里面没有任何质询的意思,一片恳切与坚定,心上终年积压的大石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没碰到我你打算怎么办?”他压抑住泛滥的情绪,走到窗边观察外面的情况,顺便转移话题。
路西体贴的没有点破,“肯定没这么顺利,我打算诱骗那个用下半……咳……脑子缺根弦的凯恩,让他暴露,好演一出狗咬狗。毕竟我足不出户体弱不堪,是最不值得怀疑的对象。”
小向导眼睛眨巴眨巴打着坏主意,身体不由自主靠过来的样子太过于可爱,哨兵忍不住咬着牙根抚了抚他纤细的脖子。
“你本来……打算怎么诱骗……”酸话说了一半,聂丛锋倏地止住了话头,用眼神询问自己的向导。
“啊,是来接我的,放心,你该走了。”耽误他这么一会儿,联邦使团恐怕已经乱套,再不下去该引人怀疑了。
感觉自己被用完就扔的聂丛锋不舍地低头在路西的眼皮上轻轻啄吻了一下,就从帘幕后的窗口飞身而下,人影都不见了还在共感里啰嗦“你知道在哪里找我,别忘了你刚才说的,我怎么样?”
“真管用。”路西咯咯笑着把窗关好,回头坦然地,大明大放地打开门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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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叔叔,等你好久了。”
岑勋穿着总理大臣的礼服,但领结有些松了,和十年前一样柔和清冷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忧心和恼意。
“你果然在这里,刚才那个哨兵是谁?!”一股海潮般的精神力卷着咸咸的、冰冰的湿气裹住了路西,不放心地把小向导周身检查了个遍。
看着岑勋瞬间铁青的脸,“完了……”路西暗暗吐了吐舌头,任由大向导一把把自己拉进边上的秘书室里。
“你就出来了这么一趟,雪也化了,花也开了,你可真行,路西奥克索亚尼斯!”路西眼看着高高的巨浪冲天而起又堪堪落下,巨大的错愕只持续了十秒,岑勋就想通了。
“是他,果然是他,我就知道是他。”他仿佛脱力般靠坐在桌子上。“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知道。”
“知道你还……”
“岑叔叔,这种东西,我今天才明白,真的控制不了,你比我清楚呀……”说着说着,紫眸里就泛起盈盈的湿意,路西轻轻地捏住岑勋的袖子扥了扥。
就像哨兵说的,他长大了,已完全脱离十年前的懵懂,他看到哨兵的那一刻内心是什么样的情感基调,他自己非常清楚。
巨大的惊喜和激情渐渐褪去,刚刚强化绑定的向导离开了自己的哨兵,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难以填补的空虚,戒断反应比结合热更加汹涌更加猛烈,让毫无心理准备的路西难以招架。
“为什么……我们甚至还没有绑定。”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的从眼尾滑落。“当年……当年你……还有时雨是怎么熬过来的……。”
“傻孩子,不要胡思乱想。”岑勋不忍再说责备的话,他轻轻地把路西揽进怀里,抚摸着他的头顶,冰冷刺骨的海风吹进苔原,原本化去一些的积雪又重新覆盖了地面,空中升起莽莽的冰雾,将那朵绝色无两的玫瑰和周围长出的新藤,都掩去了踪迹。
“现在我需要你睡一觉,等醒来就安全了,好吗?”
刚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的小向导,感觉自己灵魂出窍,跌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里,四周越来越昏暗,视线越来越模糊,好累……终于可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