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保镖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沈清昼的手臂。动作不算粗暴,但力道大得让人无法挣脱。
“少爷,得罪了。”
沈清昼没有挣扎,因为他知道挣扎没有用。他只是转过头,看着林野,看着那个站在暴雨中、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的少年。
“林野。”他说,“别接那个车赛了。求你。”
林野站在原地,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滑过眉骨的伤疤,顺着脸颊的线条往下淌。他看着沈清昼被带上车,看着车门关上,看着那两辆车的尾灯在雨幕中渐渐远去。
他手里还攥着那把军刀,刀柄硌得掌心生疼。
良久,他低头,看着地上被雨水冲刷得几乎看不清的脚印。
那些脚印一大一小,一深一浅,交错在一起,又被雨水慢慢冲散。
林野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枚脚印的边缘,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积水,像是在触碰某个已经远去的人的余温。
“沈清昼。”他轻声说,声音被风雨吞没,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远处,那辆红色的法拉利还停在跑道尽头,富二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剩下一地的烟头和几个空易拉罐。
林野站起来,走到摩托车旁,跨坐上去。钥匙拧开,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他摘下头盔——那是沈清昼的头盔,刚才那人戴过,里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他把头盔抱在怀里,没有戴上。
雨越下越大,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
林野发动了摩托车,车灯在雨幕中撕开一道微弱的光。他没有往星河湾的方向开,而是朝相反的方向驶去——那里是南城的老城区,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修车店,老板是他父亲生前的朋友,也许能借到一些钱。
母亲这个月的药费还没凑齐。
沈清昼被带回去了。
他还活着,但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林野拧紧油门,摩托车在暴雨中飞驰而过,溅起一路的水花。
他在心里默念:沈清昼,等我。
等我把钱凑齐,等我把事情摆平,我就来找你。
到时候,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雨声轰鸣,淹没了所有的声音,也淹没了少年胸腔里那个快要溢出来的、滚烫的秘密。
与此同时,沈家的黑色轿车在暴雨中平稳地行驶着。
沈清昼坐在后座,身上裹着林野的皮衣,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戴上了那条电子脚镣。他低着头,看着脚镣上闪烁的红色指示灯,一言不发。
老赵从副驾驶递过来一条干毛巾:“少爷,擦擦吧,别感冒了。”
沈清昼没有接。
他只是把皮衣裹得更紧了一些。
那件皮衣上有机油的味道,有烟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铁锈的味道。那是林野的味道,是星河湾那间四十平米出租屋的味道,是一个在泥泞里挣扎求生却依然拼命想活下去的人的味道。
沈清昼把脸埋进皮衣的领口,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暴雨如注。
车窗内,一个少年把自己缩进一件不属于他的皮衣里,像是缩进了一个短暂的、摇摇欲坠的避难所。
他知道,回去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父亲的震怒,继母的冷嘲热讽,更严密的看守,也许还有那所远在大洋彼岸的学校。
但他不后悔。
至少,他把林野从那条跑道上拦下来了。
至少,那个混蛋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