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看向右侧房间,靠墙的高柜上,层层叠叠的书籍直抵屋角,一旁木架上码满卷轴,旁侧错落摆放着各式半成品灵器,桌案上摊着数张阵图,墨迹清晰。雪花从窗缝钻进来,落在纸角,转瞬化为一丝湿痕。
而另一侧屋子,却是四壁光洁,无桌无椅,无一件杂物,床上连一件被褥都没有,更显空空荡荡。
江望抬腿走入左侧的房间,将刚刚购置的一张小几、两把素木坐凳放在屋中窗边,靠墙处放置矮格置物架,床上又铺好了松软的月灰色云锦被褥,挂上素色床幔。
床边安置好鎏银灵玉灯,窗边小几上摆上香炉,点好燃香,一缕青烟渺渺升起,不疾不徐地展开,宛如山间的朦胧青黛。
姬衡站在窗边,抬眼便能透过敞开的窗子,看见房间外无休止飘落的雪。白雪覆了小院,覆了柳枝,裹着这方极简院落,藏着很多年清冷无扰的修行时光。
“条件简陋,还望前辈海涵。”江望面上挂着明显歉意。
“挺好的,和以前住的地方差不多。”姬衡泰然自若,红色的外袍衣摆如水波般荡开,露出暗红的里衬。姬衡拉开一张椅子,从容落座。那袍角又静默垂落,覆住了一切风流。随后他微微抬颌,示意江望也坐。
灵玉灯的灯火昏柔,一室寂然。
“江望,你这些年在仙盟还顺利吗?”姬衡抬起手,袖口顺势滑落一截,露出一段清瘦手腕。他将那只手轻轻搭在小几上,语气轻缓。
江望没想到姬衡会问他这个。他回想这两百年在仙盟的日子,虽然辛苦了些,但得益于他写材料,喝酒,平账的三项基本功都很扎实,混得不算风生水起,倒也如鱼得水。
江望斟酌了一下措辞,“晚辈在仙盟工作还算顺利,仙盟从不从克扣灵石俸禄,一年能休四天,同僚们又个个都是人才。”
二人灯下对坐,灵光微颤。姬衡背对着光,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时投出浅浅一层阴翳。眼波幽深似浸了星子,偏偏添了几分易碎的缱绻。
片刻后,姬衡点点头。“没有说好,那就是不好。”
香炉里燃香的青烟袅袅浮起。
“前辈,您问的是还顺利吗?”江望轻声道。
“嗯。”
灵光漫过姬衡的轮廓,江望看到他眉宇间那缕说不清的郁色,那股情绪太浓,裹在安静的对视里,明明他一言不发,周身却漫开淡淡的落寞。
江望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此时若是再不回过味来,他这两百年的仙盟工作就白干了。
“前辈,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在很多年前。”江望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眼睛黑白明澈,清凌凌。
江望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屋子安静地能听到窗外雪花簌簌飞舞的声音。
姬衡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里,眼睫极轻颤了一下,带着一种堪称脆弱的不可置信。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姬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这句话会碎。
“我的记忆是连贯的。可我有一种直觉,我的记忆并不完整。就像一本书,被人在某些页中删掉了一些字,导致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一些事。”
“只是冥冥之中我觉得,会有一个人亲口告诉我找回“那些字”的方法。我一直在等。”
“所以,前辈,你是我等了很多年的那个人吗?”江望手肘撑在小几上,澄澈如月的眼看向姬衡,脑袋不自觉向姬衡的方向倾了倾,那束墨色马尾便顺着肩侧滑落,沿着手肘铺散在小几上,像被随意搁置的旧墨。
姬衡垂眸看着他,微光从他眼底漫出来,原本的落寞被欢喜代替,像星域一般在他周身炸开。
“其实方法你已经知道了,江望。”姬衡语气温柔,甚至可以说是蛊惑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