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这间酒馆的名字就叫凡人酒馆。
不仅他们两个进来了,见姬衡没有反对,江望把那九个孩子也带进来了。
毕竟这种一点灵气都没有的凡羊都吃了,还差身边再坐一桌凡人吗?
江望每年都会在冬至这天来到来兮村,除了给孩子们发糖,陪他们玩一会,还会带着孩子们来这里吃涮羊肉,吃完再给他们每人包一个十块下品灵石的红包。
来兮村每个村民的一生,都会有这么特殊的一天。
今年那九个小孩坐在另一桌叽叽喳喳,热热闹闹。
能坐在整个修真界排名前五的顶级大修士身旁吃涮羊肉,够这些孩子吹嘘一辈子的了。
江望暗暗打算将这件事作为一个“小惊喜”,以后讲给他们听。
桌上架好黄铜锅子,底下的炭烧着红彤彤。锅里的汤已经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白色的水汽顺着烟囱似的圆筒往上蹿,在两人中间散成一片薄雾。
江望惊讶看着姬衡有条不紊地调麻酱,还加了韭菜花和腐乳。
姬衡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像竹节,干净利落。
两盘羊肉,红白相间,薄得透光。在滚烫的汤里荡几下,边缘就微微卷起,像一朵半开的花。
羊肉吃着很嫩,麻酱很香,韭菜花的咸鲜和腐乳的醇厚在舌尖上化开,带着炭火的热气和锅底汤头的微甜。
两人吃的很专注,到后来,江望都开始相信姬衡这位合体境大能是真的是饿了。
窗外雪花漫天飞舞,姬衡突然问道,“江望,如此雪景,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江望听闻一愣,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重新说道:“前辈,我没什么想说的。”
姬衡继续看向窗外,视线幽深。
江望暗道不好,难道此情此景他还非得讲点什么吗?
他赶紧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前辈,您觉得我应该说些什么?”
姬衡似是漫不经心道:“我以为你会说,风雪压我三百年,我笑风轻雪如棉。”
江望暗自震惊这位合体大修恐怖如斯,竟然连他想什么都知道。只好如实作答:“前辈料事如神。晚辈本来是想这么说,但是后来想想,还是不说了。”
“我怕老天爷觉得我还不服。”
姬衡收回视线,看向江望,长久而安静。
江望又赶忙反思,是自己讲的这个冷笑话不好笑吗?这位大能不但没笑,竟然好像还有些忧郁。
“前辈,您为何有些落寞。”仿佛是被姬衡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感染,江望竟开始不知所措。
“江望,我是在想。。。。。。。”片刻后,姬衡欲言又止。
分别的人各自带着被世事磨出的棱角,在漫长的空白后,已非当初的模样。
曾经一眼就懂的默契,变成了欲言又止的沉默。
姬衡突然很想知道,在再次分开的二百年岁月里,江望遇到的“更好看的人”,是一段怎样的故事。
“在想什么?”江望坚定看着姬衡,似乎并不想姬衡回避这个话题。
铜锅冒着热气,这次江望没有叫姬衡“前辈”。姬衡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江望。
姬衡缓缓靠向椅背,阖了阖眼。窗外的风雪涌进来,卷起他的墨发,红与黑交织的衣袂翻飞如旗。
姬衡突然笑了,“我在想,我曾听人说,凡间王朝曾有一个皇帝。这个皇帝有一个妃子,曾是后宫最受宠的女人,但后来皇帝有了新欢,那个妃子就被冷落了。”
“于是,那个妃子就写了一首怨歌行,把自己比作一把夏天用来乘凉的团扇,到了秋天,天气凉了,这把扇子就被随手扔进了箱底。”
“夏天需要扇子,冬天需要暖炉,是这是扇子做错了什么吗?还因为是暖炉更好吗?”
“都不是,仅仅是因为,季节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