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时,那华服修士只抬了抬手,指尖灵光一闪,探入江望丹田。只是一触,便收了回来,点了点头。
林城主的目光从江望脸上掠过,似乎是要张口,终究什么也没说。
一股磅礴的灵压已当头罩下。江望被一股无形的灵力托起,像被拎住后颈的幼兽,整个人凌空而起。
那修士袖口的金纹在江望眼前一晃——是神武仙朝皇室的徽记。
醒来时,疼痛先于意识涌来。
是一种江望从未体会过的撕裂的巨痛。痛的他嘴里满是铁锈味,一股一股涌上来,连发出声音呼喊都做不到。
丹田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虚感,像被人连血带肉剜走了。
江望本能运转灵力想要镇压痛感。
自身的灵力在经脉中艰难流转,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流向时丹田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天品金灵根筑就的天品道基,被人生生挖走了。
有人像摘果子一样将他的道基从丹田中摘了出去。
江望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盯着头顶灰暗的天花板,他突然觉得一片虚无死寂。
他刚刚学会半边城传送阵的所有阵纹,要是他当时好奇试一试,把自己传送走就好了,或许后面就不会被那两人带走,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那是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悔恨,那是本有能力,却没有,若当初那般,又当如何?
江望已经绝望到糊涂了。他忘记了自己没有足够的阵法材料和灵石,加之修为受限,当时根本不可能复刻那个传送大阵。
门外有人把守。江望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他如今的身体状态,神武仙朝不会让挖人道基这种禁忌之事传出风声。
没有道基,他无法转化新的灵力。
原本充斥在躯体四肢充盈的灵力,因为抵抗痛苦逐渐减少。这是一场逐渐走向死亡的消耗。
死了之后是会会到穿越前的世界,还是就此消无?
江望突然不想死,他觉得如果现在没有尽全力挣扎,在被宣判死亡的最后一刻,会不会后悔之前没有全力以赴。
万一呢,万一还能活呢。
哪怕是死在挣扎的过程中也好,至少现在没有浪费活着的这一秒钟,万一刚刚好差这一秒钟呢。
江望放弃了用灵力对抗疼痛,他在无法言语的痛苦中,用最后的灵力虔诚刻画一道道阵纹。
衣襟逐渐被暗红洇着,鲜红温热的液体从布料中渗出,沿着床沿一滴滴砸在地上,像漏了的沙漏。
他只刻画出九十八道阵纹,每一笔都渗着血,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不甘。
一个极简到不能再极简,只能容纳一个凡人,距离随机,落点随机的传送阵终于在他力竭之前完成。
江望打入灵石和空间石,开始他这场生死也随机的旅行。
阵光亮起的那一刻,门被破开了。
江望没有力气回头。
身体被虚空中伸出的力量吞没,疼痛、恐惧、怨怒都在那一瞬间都被淹没。
当时的他不知道自己会落在哪里,但他知道,那个地方,一定比这里更好。
因为不会再有比这更坏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