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这时候又开口了:“荫会办与威廉皇帝既是故交,故交登基称帝,自然该送份贺礼。”
他偏过头,问荫昌:“五楼,礼物可备好了?”
五楼——这是荫昌的表字。
荫昌躬身道:“回中堂,已备妥了。是一件前朝的青花瓷,不算太贵重,倒也有些分量。”
李鸿章点点头,目光又转回常德胜身上。
“常生,你此番去德国,除了修习兵学之外,帮荫会办跑一趟腿。”他顿了顿,“把这份贺礼,还有一封贺信,一併带到柏林,亲手送进德国的皇宫里去。不得有误。”
常德胜这下真惊了。
嘛玩意儿?
送信?送进皇宫?亲手?
我他娘的一个武备学堂的学生,不会刚到德国,就有机会见到威廉二世吧?
这活儿听著体面,可他心里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不对劲儿。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他脑子里的小算盘马上就扒拉起来了。
第一,荫昌给德国皇帝写信送礼,这合乎大清的规矩吗?这不是私事,这是外交。一个四品道台,私自跟外国君主通信,那是里通外国,往大了说,是可以掉脑袋的。
第二,但荫昌偏偏就这么干了,而且李鸿章还亲自交代。这说明嘛?说明这事儿压根就是李鸿章授意的。北洋有独立外交权,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跟外国打交道是常有的事儿。
第三,李鸿章为嘛要通过荫昌这条线联繫威廉二世?大清在柏林有公使啊,走正式外交渠道不行吗?为嘛非得让一个武备学生“顺便”捎过去?
答案只有一个。
这事儿,眼下还不是朝廷的“国事儿”,而是北洋的“私事儿”。。。。。。这李鸿章的权限也真是够可以的!
可北洋的“私事儿”又是什么呢?
常德胜忽然又想起自己策论里写的那个“下策”——拖字诀,从德国买一条万吨级铁甲舰,拖住日本五年。
不会吧?
李鸿章这是真想买大舰了?
让荫昌写信送礼,名义上是恭贺登基,实际上就是探口风——看看德国人愿不愿意卖,卖多少钱,能不能便宜点。
这要是真让他买成了,北洋水师多条万吨大舰,纸面实力直接碾压日本联合舰队。日本那帮穷鬼再勒紧裤腰带,也得攒好几年钱才能追上来。甲午年他们还敢打?打不了了!
这甲午战爭又,又要没了。。。。。。
这下老子的大军阀、大总统又,又悬了。
常德胜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两拍。
但他脸上还是没动。
这是画图狗的基本素养:不管甲方说嘛,你先点头,回去再想办法。
“学生记下了。”常德胜抱拳,“到了德国,一定亲手將贺礼与贺信送进皇宫,呈与威廉皇帝。”
李鸿章点点头,端起茶碗。
他没喝,就是端起来了。
旁边的荫昌立刻会意,打了个千儿:“中堂,若无他事,职道便告退了。”
常德胜也赶紧跟著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