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宝是个圆脸男孩,眼睛不大,嘴巴不小,是班里出了名的爱哭包,动不动就掉金豆子。他妈是后勤处的,家里条件一般。
丁小宝站起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两只手紧紧攥著裤兜口。
“翻兜。”芽芽说。
丁小宝磨磨蹭蹭地把手伸进去,掏出来一把炒花生壳和一小块铅笔橡皮。
芽芽盯著那堆花生壳看了两秒。
花生壳是新鲜的,壳上还带著盐粒。这年头炒花生不算稀罕,但也不是家家天天吃得起。
“你啥时候吃的花生?”芽芽隨口问了一句。
丁小宝眨巴眨巴眼,声音发虚:“早、早上来的路上吃的……我奶给我的。”
芽芽没再追问,摆摆手让他坐下。
全班三十多个人,一个不落地全查了一遍。
奶糖没有出现在任何人身上。
雷大伟急了:“大姐头,查完了啊!没找著!那糖到底去哪了?总不能长翅膀飞了吧?”
芽芽没搭理他。
她站在教室中间,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眼睛慢慢地从讲台扫到窗台,从窗台扫到门后面的扫帚堆,最后落在了窗台上那一排歪歪扭扭的小花盆上。
那是班里的“自然角”,几个破旧的搪瓷缸子里种著蒜苗和葱头,搁在靠走廊那面窗户的窗台上。
芽芽走过去。
窗台不高,她踮著脚尖勉强能够到。她小手伸向最角落那个种著蒜苗的搪瓷缸子,搬开缸底,一堆湿乎乎的泥渍下面,露出两个白花花的东西。
两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上沾著花盆底的泥水,但包装完好,没被拆开过。
旁边还散落著一小撮东西。
芽芽捏起来放在手心里,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花生皮。
新鲜的,带盐味的,炒花生皮。
跟丁小宝裤兜里那堆花生壳,一模一样的味儿。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芽芽捏著那撮花生皮,慢慢转过身。
她没说话,小眼睛不紧不慢地从第一排扫到第三排,最后停在了一张涨得发紫的圆脸上。
丁小宝“哇”地一声,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