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头!我的奶糖没了!”
雷大伟两只手把左边裤兜翻了个底朝天,布料都快扯破了,兜里除了一团灰和半块橡皮擦,啥都没有。
“你確定塞进去了?”芽芽坐在最后一排,嘴里的大白兔奶糖还没嚼完,说话含含糊糊的。
“確定!绝对確定!”雷大伟急得脖子根都红了,
“我刚才趁课间上厕所的时候还摸过一次,两颗都在!回来屁股刚沾凳子,宋老师就让默写拼音,我就没再摸。等写完一看,没了!”
芽芽“咔嚓”一声把嘴里的奶糖嚼碎,咽下去。
两颗大白兔奶糖,搁在这年头不算小事。好些孩子过年都吃不上一颗,这可是硬通货,比钱还好使。
教室里一下子炸了锅。
“谁偷的?太缺德了吧!”
“肯定是趁雷大伟上厕所的时候摸走的!”
“大姐头给咱们的糖,谁敢偷?不要命了?”
三十多个小脑袋嘰嘰喳喳,像一锅煮开了的饺子。
然后,不知道谁先带的头,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第一排靠门的位置。
贺小满。
“是不是你拿的?”一个扎红头绳的小丫头指著贺小满,声音尖得能戳破窗户纸,“宋老师说了,你手脚不乾净!”
“就是她!咱们班就她一个新来的,肯定是她!”
“她那么穷,肯定没吃过奶糖,馋的!”
贺小满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小板凳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她嘴唇哆嗦著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挤不出一个字。两只手把膝盖上的破布兔子死死按住,十根手指用力到骨节一根根凸出来。
芽芽的嘴角往下一撇。
来了。
她就知道会这样。
宋老师早上当著全班的面给贺小满扣了顶“手脚不乾净”的帽子,现在丟了东西,不用任何证据,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这招,芽芽在末世见过一百遍了。
在末世的避难所里,头头们最爱干这事。
先把某个人標记为“危险分子”,等出了任何差错,不管跟这人有没有关係,锅直接扣上去。不用查,不用审,群体的情绪就是最好的审判官。
贺小满的眼眶红了,但她死活没哭出来。小丫头把破布兔子举起来挡住脸,两条瘦巴巴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芽芽从长条凳上跳下来。
她没急著开口。
她先慢悠悠地走到雷大伟跟前,伸手把他翻出来的左裤兜重新翻进去,又拍了拍他右裤兜。
右裤兜鼓鼓的,里面是一块不知道哪儿捡来的好看石头和半截铅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