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平安坐在门槛上翻书,腰上掛著两把木剑,走起路来叮叮噹噹地响。
想起了柳含烟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繫著围裙,手下意识地摸耳边的碎发。
李默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一块乾粮,是柳含烟烙的饼,出发时带的,一直没捨得吃。
饼已经硬了,咬一口掉渣,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又掏出一块。
吃了半块饼,喝了几口水,站起来,把大刀插回背上的刀鞘,提起双锤走出县衙。
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黑马还拴在县衙门口的石柱上,低头啃著地上枯黄的草。
马背上的血已经干了,黑一块红一块的,跟马的毛色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了。
阿史那德的人头还掛在马鞍上,风吹日晒了半天,面目有些模糊,但那撮白羽毛还在,在风中摇来摇去。
李默解开韁绳,翻身上马。
他朝蓟县城的南边看了一眼。
天很蓝,云很白。
幽州已经平定了三分之一。
罗艺死了,城北大营的五千突厥骑兵溃散了,阿史那德死了,城东大营的一万亲兵跑了一半,投降了一半。
但还有城南和城西的两万驻军没动。
他们还不知道罗艺已死,还不知道城北和城东已经完了。
李默策马朝城南走去。
马蹄声在蓟县空荡荡的街道上迴荡,清脆而单调。
日头已经偏西了,影子越来越长。
黑马的影子和李默的影子並排投在地上,被拉得又细又长。
蓟县城的南门紧闭著,城头上的士兵远远看到他骑马过来,嚇得魂飞魄散,有的从城墙上往下跑,有的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有的扔了兵器翻墙逃跑。
没有人想著要抵抗。
李默勒住马,站在南门口。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城门上。
城门上贴著一张告示,他写的,墨跡还没干透。
罗艺已死,城中勿扰。
他看了一眼,策马走进城南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