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博陵当了八年的县令,见过命案,但没见过这样的。
他走进后院,只看了一眼,就转身走了出来。
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脸色白得像纸。
“封住府门,不许任何人进出,本县去写奏摺,八百里加急,报朝廷。”他的声音在发抖。
师爷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县尊,要不要先通知崔家的人?”
“崔家的人都在里面躺著呢,你去找谁通知?”赵守正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师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赵守正又看了崔家老宅一眼,转过身,上了轿。
“回衙门。。。”
轿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长安城,崔府的血跡还没干透。
金吾卫的人把尸体一具一具地抬出来,在院子里摆了一排。
大冬天的,尸体凉得快,摆了一个时辰就开始发硬,脸上凝著一层白霜。
李崇义坐在台阶上,一宿没合眼,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看著那些尸体被抬进抬出,看著仵作蹲在地上验尸,看著来来往往的人忙成一团。
他什么都不想管,也管不了。
天亮的时候,宫里的旨意到了。
来传旨的是王德,骑著一匹快马,气喘吁吁的,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住门框站稳了,从怀里掏出圣旨,展开来。
“陛下口諭,金吾卫中郎將李崇义,清点崔府伤亡,登记造册,不得有误。”
李崇义跪在地上接了旨,站起来,看著王德说道:“王公公,博陵那边…”
“陛下已经派人去了,程將军带了五百骑兵连夜北上,这会儿怕是已经过了同州了。”
李崇义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王德看了看满院的尸体,嘆了口气,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这个地方。
程咬金確实过了同州。
五百骑兵在官道上疾驰,扬起漫天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