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的小扒手在那一天获得了名字、朋友、家人……一切他不曾奢望过的,像梦一样实现了。于是小扒手不再是小扒手,他成为了纪远昼。
纪远昼沉在冰凉刺骨的水波里,他听见神父带着笑意的嗓音从虚无缥缈的远方传来,隔着一层纱般朦胧。
“造梦师,这是你失去的第一种色彩。”
雾带如丝绸般飘动,极为轻柔地遮住了纪远昼空洞的眼眸,神父的声音忽然近了,几乎像是贴合在他的耳边。
“也将是你这一生唯一拥有过的美梦。”
……
符溢听着小吉的描述,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你描述的‘我’和现在的我大相径庭,但童年的我确实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符溢看着小吉,雾蒙蒙的瞳孔里情绪不明,“所以我相信你了。”
“……”小吉认真的看了他一眼,中肯评价道,“确实很不一样,你变坏了,符溢。”
符溢:“……”有吗?
“你可以继续说了。”符溢偏过头,有些不自在地摸摸后颈。
“……”小吉垂下头,双眼有些发直地盯着地面,他慢慢道:“后来我被人带走了。”
……
纺轮似乎变得更加沉重,握着它时手心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凉。纪远昼第二次转动它,这一次,他惊扰了湖底安眠的神明。
神说:“你曾许下一个愿望,现在,到了该还愿的时候了。”
于是,他交付了自己残破的□□,和新生的灵魂。……
“您说这个孩子姓纪?”穿着洁白衣裙的女人姿态端庄,十分优雅地站在院长长身前。
“是的,季女士。”
“那真的很有缘分了,我想领养他,可以吗?”女人直直盯着男孩,眼里是让人感到不舒服的光。小吉有些惊惶的往院长身旁缩了缩。
“抱歉,这孩子一直不愿意被家庭收养。”院长安抚性的拍了拍小吉的手,向女人解释道。
“符院长,您可能不太清楚状况。”女人笑的温婉,瞳孔却忽然像是被白雾蒙住了,她直直盯着院长的眼睛,瞳孔里倒映着对方逐渐变得迷茫的神态,语带蛊惑,缓缓道,“他是被神明选中的孩子,神要带他走,你又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答应吧。一个美丽的灵魂不该被限制在日益衰败的孤儿院中,它应该被装入更完美的躯壳,成为一件经久不衰的艺术品,不是吗?”
“你看看,他灵魂的色彩是多么美丽。”
“灿金色的,比这座破败的孤儿院耀眼一万倍。”女人亲昵的凑到院长耳边,吐息像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随着经络流入人的四肢百骸,最终彻底侵占大脑,蚕食意志。
小吉发现自己无法开口,也无法动作了,他僵硬的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用一种乞求般的眼神望着自己才刚拥有的家人,可院长终究是人,而人在神面前如同蝼蚁。
“好的……那么,请你一定好好对待他。”院长一字一顿,挣扎着发出几断续的话音。
“好好对待这个孩子。”
“……”一滴冰凉的液体从眼角滑下,后来发生的事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被带上了一辆昂贵的商务车,被带着驶向一座名为“洛斯特”的小镇,开启了终其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恶梦。
“你之所以故意写错名字,是出于对对方的报复?”符溢问道。
“不然呢?”小吉忽然有些快意的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泛起泪光,“不是有缘分吗?她这么喜欢这个所谓的‘缘分’,我当然可以成全她啊。”
纪远昼一直都知道,这个女人和这里究竟是什么,伪装成神明的怪物而已,它剥夺了他的一切,将他带入最为黑暗的深渊,将他的价值榨得一滴不剩。
而自己只能通过这样可笑又无能的方式以报复,多可悲。
“你知道他们把我带到这是为了做什么吗?”
符溢忽然沉默了,小吉自顾继续讲了下去。
“洛斯特镇原来不是这个样子的,它本可以只是一座以艺术闻名的城镇,是我们的到来摧毁了它。所谓的‘神’带来了飓风,处在台风眼的小镇看似得到了保护,却也与外界隔绝,一点失去灵魂和色彩。镇民认为是飓风带走了色彩,但其实不是,飓风只是盛装色彩的容器,真正取走色彩的,是‘人’。”
小吉身体后仰,忽然向符溢发问道,“你知道山羊在西方宗教中有什么样的含意吗?”
“恶魔。”符溢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没错。”小吉颔首,“那个神告诉我,山羊是他所创造出的引诱小镇走向堕落的低等祭品,它诱导镇民将自己分而食之,将疫病大肆传播,镇民不堪忍受灾难,于是镇长找到了‘祂’所主宰的那片湖泊,许下以全镇灵魂为代价的愿望——消灾。”
“你应该猜到还愿的具体内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