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蓓也不恼,照常与夏楠收拾歇晌。夏楠也照常寻了卫所,此间种种,大致与尧城同。直至后日雨势略收,二人离城时——
没离成,在城门口便被拦住了。
“尚大师!求您救救我们少东家!”
夏楠看着面前那浑身泥浆的男人,眼神微凝,策马上前几步虚拦在尚蓓身前。
“你有何事,速速讲来。”
那男人扑通跪倒在泥坑里,身后还跟着三四人,个个姿态狼狈,面色憔悴。
“尚大师!我们是禹州毛家茶行的,正带商队北归,但昨晚行到泷江时,赶上暴雨决了堤坝,一行二十多人被洪水冲散了。”
他抹了把脸,语速愈急:“我们好不容易拢起几个人,四下里搜寻,但却怎么也寻不到少东家的影!只好就近到青城找人助力,碰巧听闻有位神算卦师路过此地,还望大师出手相助!”
尚蓓立时肃了面色,翻身下马:“可有你少东家生辰八字?”
“有,有!”那人连忙念了一串信息出来,接着又叹道:“唉,我们少东家是禹州有名的纯火之命,忽然遭这水劫,真是天要亡我毛家。”
尚蓓在心中输了信息,而后略一掐指,镇定道:“莫慌,你少东家还活着。”
“太好了,太好了!”那男人喜极而泣,“若是这一趟丢了少东家,我可怎么跟东家交代啊!”
尚蓓温声安抚了他几句,而后就近找了个雨棚,一拂袍袖就要坐下,忽而身后被人扶了一把。她扭头看去,正对上夏楠那双漆黑的瞳仁。
“稍等。”
夏楠将她往内推了两尺,而后从肩头解下蓑衣,铺在地上。
“坐罢。”
尚蓓心里微暖,含笑道了声谢,坐定,起卦,姿态从容。
帘外潺潺雨声轻,
耳畔笃笃金戈鸣。
虽有泥沙淤前路,
幸而游子心火荧。
下为乾,上为离,
且向芦花深处行。
卦成,尚蓓对着那卦象,信心满满道:“此为‘天火同人’卦,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你家少东家应是被冲到了下游约莫十里一处野地,生机尚在,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她又扭头看向夏楠,正要提出暂时分道,却听他轻哼一声:“没有道长指路,我也没法往下走。不过找个人罢了,略绕些路,迟一两日,不妨事。”
尚蓓心中有些哭笑不得。这位朝廷鹰犬,未免也太不把周帝的差事当回事了吧?
见他面色坚决,她也不好多拦,只笑道:“那贫道便多谢夏少侠出手相助了。”
夏南面色稍霁,扶刀,一抬下巴:“带路。”
二人等着那商队重整一番,就近买来蓑衣与马匹,而后便各自翻身上马。尚蓓盯着脑海中那个坐标,对系统道:“系统,定位毛桐。”
【准备出发,全程21。3公里,预计耗时5小时16分钟。】
她对夏楠指了个方向,夏楠会意,驱策着黑云向前,沉声道:“跟紧。”
路况很差。虽然尚蓓前番自施州返程时,也不是没有过雨中行路的日子,但走的毕竟是正规官道,再难走也只是为难坐骑。然而今日越往下游方向走,江水愈发汹涌,时或漫到路面,淌成细细的几流。
不难猜出下游是何等情状。尚蓓盯着系统中那个一动不动的坐标,心中愈发紧张。根据商队所言,从出事到至今,已经过了一整天,不知那人是有一定自救意识,主动找了个安全处躲着。还是已经昏迷不醒,乃至生命垂危。
一行六人勉强走了两个时辰,终是被汹涌的横涛拦住了去路。水色浊黄,漂浮着断枝与水草。黑云经验老道,勉强能在二尺来高的浑水中迈稳步子,红枣却嫩些,更别提毛家商行临时租来的那几匹劣马了。
夏楠驱马靠到一株古槐旁,翻身上树,望了眼,对树下人道:“弃马,沿陇边走。马留在此处,留一个人看顾,待我们回来再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