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里警笛声由远及近,刺耳划破死寂。
怀其被赶来的警察强行控制带走,挣扎间眼底只剩绝望与颓然。没人再顾及他的情绪,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不断失血、摇摇欲坠的丝渊身上。
丝渊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下颌不断往下落,疼得连站立都快要撑不住,却依旧下意识攥着丝严的衣袖,不肯松开分毫。
救护车匆匆赶到,医护人员快速上前做紧急止血处理,小心翼翼将他抬上担架。
担架晃动的瞬间,丝渊虚弱地偏过头,视线精准落向丝严,声音气若游丝,带着忍痛的沙哑:
“别害怕……我没事。”
丝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才那一刀刺入血肉的声音、鲜红刺目的血色、旁人那句只差四厘米就刺中心脏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回荡,压得他心口发闷,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向来冷淡、向来决绝,以为自己早就对这个人只剩漠然,以为过往的爱恨伤痛早已尘封心底,可这一刻,看着浑身是血、为自己赌上性命的丝渊,心底筑起的坚墙轰然裂开一道大口子。
他沉默地跟着救护车一路去往医院,一路无言,指尖冰凉发颤。
急诊室红灯亮起,冰冷的大门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丝严独自站在惨白冷清的走廊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
口袋里空空如也,那枚被他丢掉的戒指、三年前冰冷的手术台、阴雨天独自走出医院的孤单、远赴伦敦独自熬过的无数个日夜……一幕幕画面翻涌而出。
他明明恨过、怨过、想彻底逃离,可丝渊这不顾一切的一挡,将所有冷漠与疏离尽数击碎。
不知在走廊枯坐了多久,医生从急诊室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色凝重:
“万幸送来及时,伤口很深,失血过多,位置凶险,距离心脏仅仅四厘米,再偏一点根本无力回天。目前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后续需要静养,不能受半点刺激。”
丝严站起身,喉咙干涩发紧,低声应声:“谢谢医生。”
护士领着他走进病房。
丝渊安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唇瓣干裂,手臂上扎着输液针,胸口缠着厚厚纱布,平稳微弱地呼吸着,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再也没有往日强势偏执的模样。
从前高高在上、肆意伤害他的人,此刻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只为护他一命。
丝严慢慢走到病床边,垂眸静静看着他,许久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气。
怨恨还在,伤痛未消,那些受过的委屈永远无法抹平,可恨意之下,悄然生出满满的愧疚与慌乱。
他终究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丝严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病床边沿,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怎么这么傻……”
明明当初推开他的是丝渊,明明毁掉他青春、打掉孩子、让他孤身漂泊三年的是丝渊,可偏偏危难时刻,不顾一切冲上来护住他的,依旧是这个人。
夜色漫进病房,伦敦的夜幕沉沉落下。
丝严没有离开,就这般安静守在病床旁,一夜无眠。
过往决绝的心墙,在这一刀之后,彻底松动。晨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落进来,淡淡的白光落在丝渊苍白的侧脸上。
他是在一阵微弱的痛感里缓缓睁开眼的,胸口伤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钝痛,视线朦胧涣散,恍惚间,却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丝严。
少年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眼下淡淡的青黑,明显是一整晚都没有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