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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第1页）

除夕的暮色漫过老城区，低矮的居民楼藏在城市边缘，没有别墅区的灯火璀璨，只有零星的窗户透出暖光，裹着深冬的寒意，显得冷清又寡淡。

慕清肆的出租屋就在这栋老式居民楼的四层，屋子不大，却被他收拾得规整干净，浅灰色的窗帘拉得严实，挡住了窗外的寒风，也隔开了楼下隐约的热闹。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柔柔洒在沙发上，衬得狭小的空间多了几分烟火气，却依旧填不满独处的空落。

他不是没有家，也不是无亲可依，只是不愿回那个所谓的老家过年。

老家在千里之外的小城，路途遥远，路况又差，开车单程就要整整半天，一路颠簸折腾，光是赶路就耗尽心力。更让他抵触的是，老家的环境实在算不上好，父母的指责和偏心，嘈杂的邻里，还有过年时亲戚间无休止的盘问、攀比，那些虚伪的寒暄和压抑的氛围，让他从心底里抗拒。比起回去面对那些让他窒息的人情世故，他宁愿独自待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守着清净，哪怕冷清，也自在安稳。

往年除夕，他大多也是这样度过，一个人买菜，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听着窗外的烟花声跨年，早已习惯了这份独处，也练就了一身不动声色的淡然。可今年不一样，因为有了夏驰舟。

夏驰舟早在半个月前就察觉到他没打算回老家，旁敲侧击问了好几次，最后才从他含糊的话语里，摸清了他的心思。他知道慕清肆不是冷血，也不是不念亲情，只是单纯受不了老家的环境和那些纷扰，更怕长途奔波的劳累，索性选择留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图个清静。

夏驰舟没有劝他，更没有逼他回去，只是满心满眼的心疼。他知道慕清肆性子软，看似淡然，实则敏感细腻，嘴上说着无所谓，心里未必不羡慕阖家团圆的热闹，只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心里，不愿说出口。

夏驰舟原本打定主意，要推掉家里的团圆饭，过来陪他一起跨年，守着他在出租屋里过个简单的年，哪怕只是煮两碗饺子，聊聊天，也不想让他一个人孤单。可慕清肆坚决不同意，硬生生把他劝回了家。

“你回去陪叔叔阿姨吧，他们就盼着你过年团圆呢。”慕清肆当时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划过书页，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一个人挺好的，习惯了，你不用管我，过年本就是家人团聚的日子，你该陪着你爸妈。”

他心里清楚，夏驰舟的父母盼着儿子回家过年，若是他为了自己留在出租屋，反倒让他亏欠了家人，也让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更何况，两地路途遥远，夏驰舟家里也有诸多亲戚要走动，根本抽不出整段时间陪着他，与其勉强，不如各自安好。

夏驰舟拗不过他，只能妥协，却还是放心不下。临走前，他把慕清肆的出租屋彻底收拾了一遍，换了新的窗帘，把暖气修得暖暖的，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食材、速冻饺子、他爱吃的甜品和零食，甚至连春联、福字都提前贴好了，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清肆，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别胡思乱想。”夏驰舟站在门口，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不管多晚，都要给我发消息，我随时都在，就算不能陪在你身边，我也会一直陪着你跨年。”

慕清肆点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涩，却也多了一丝暖意。

夜幕彻底降临，窗外的烟花开始此起彼伏地绽放，绚烂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楼下传来邻居家的欢声笑语，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孩童追逐嬉闹的声音，每一处都在诉说着团圆的热闹，唯独慕清肆这里，安安静静，只有他一个人。

他简单煮了一碗饺子，是夏驰舟特意买的荠菜猪肉馅，是他爱吃的口味，可坐在餐桌前，却没什么胃口，小口小口吃着，温热的饺子下肚，身体暖了，心里却依旧空落落的。

不是不孤单，只是习惯了隐藏。

他不是不渴望团圆，只是比起虚假的热闹，更偏爱独处的清净；他不是没有亲人，只是那个所谓的家，早已没有让他留恋的温暖，反倒成了想要逃避的地方。

收拾完碗筷，他窝在沙发里，抱着一个暖手宝，打开电视，却没心思看节目，只是任由声音充斥着房间，掩盖住独处的孤寂。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一直暗着，他没有主动给夏驰舟发消息，怕打扰他和家人团聚，怕自己的消息，打乱他的团圆时光。

他以为，这个除夕，会和往年一样，安安静静，悄无声息地熬到午夜，独自迎接新年的到来。

时针一点点逼近十二点，窗外的烟花声越来越密集，整座城市都陷入了跨年的狂欢，空气里都弥漫着喜悦的气息。慕清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尖微微蜷缩，心里莫名有些期待，又有些失落。

就在新年钟声即将敲响的前一秒，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一声轻柔的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慕清肆心头一动，缓缓拿起手机，按下解锁键，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消息赫然映入眼帘，发件人是夏驰舟。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冗长的话语，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精准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