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自己先笑了:“我是不是说得很乱?”
秋蒽蒽摇头。不,一点也不乱。她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所以,”顾雨落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你愿意吗?初中三年,都当我的同桌。”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像永远不会停。远处的灯火在雨幕里晕成一团团温暖的光晕。风吹过来,带着湿漉漉的凉意,也带着顾雨落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秋蒽蒽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某种她无法名状、但能清晰感受到的东西。
然后她点了点头。
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顾雨落笑了,那笑容在雨夜里绽开,像一朵突然盛放的花。她伸出手,小拇指翘着:“拉钩。”
秋蒽蒽也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两个女孩子的手指勾在一起,皮肤贴着皮肤,温热的,潮湿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顾雨落说,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某种郑重的仪式感。
“一百年不许变。”秋蒽蒽跟着说。
然后她们松开手。但那种勾连的感觉还在,像有什么看不见的线,把她们系在了一起。
雨渐渐小了。从瓢泼变成淅沥,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几滴,从屋檐边缘缓缓滑落,在积水里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雨要停了。”顾雨落说。
“嗯。”
她们从天台角落走出来,站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空气被洗过,清新得让人想深呼吸。远处的灯火重新变得清晰,一颗星星从云缝里钻出来,怯生生的,亮得温柔。
“看,”顾雨落指着那颗星星,“雨停了,星星就出来了。”
秋蒽蒽仰头看。真的,只有一颗,孤零零地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但亮得执着,亮得不容忽视。
“该回去了,”顾雨落看了眼手表,“还有十五分钟锁门。”
两人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谁也不在意。走到实验楼门口时,顾雨落忽然停下脚步。
“秋蒽蒽。”
“嗯?”
“今天谢谢你。”顾雨落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上来。谢你陪我听雨。谢你愿意跟我当三年同桌。”顾雨落一口气说完,然后笑了,有点不好意思,“总之,谢谢。”
秋蒽蒽也笑了。很浅的笑,但很真。
“不客气。”她说。
她们跑向宿舍楼,湿鞋子踩在水洼里,溅起小小的水花。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风很凉,但心里是暖的。
在宿舍楼门口分开时,顾雨落说:“明天见。”
“明天见。”
秋蒽蒽跑进宿舍楼,回头看了一眼。顾雨落还站在路灯下,朝她挥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眼睛亮得像刚才那颗星星。
然后她转身,跑进了另一栋楼。
秋蒽蒽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雨后的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那颗星星还在,孤零零的,但亮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湿着的手。刚才和顾雨落勾过的小拇指,仿佛还留着温度。
一百年不许变。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走上楼梯。
雨停了。但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