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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2页)

县廷门口,一个穿着深色官服的中年人站在那里。他就是司马羊。他的脸型方正,眉毛很粗,嘴唇很薄不是一个容易打交道的人。

"客卿。"司马羊拱手,"大王召此人入咸阳?"

"是。"李斯说。

"此人的验——"

"在。"李斯说。他示意我交出身份文书。

我从怀里掏出那块磨得发亮的木牌。上面刻着"墨翟·游士·墨家弟子"——还有一串我认不全的篆字编号。司马羊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墨翟。"他说,"三个月前在新郑——"

"新郑的事已经过去了。"李斯打断了司马羊。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打断的时机恰到好处正好在司马羊说出"妄言"两个字之前。"大王召此人入咸阳,杜县令有什么疑问吗?"

司马羊沉默了三个呼吸。然后他把木牌还给我。

"没有疑问。客卿请便。"

但他看我的眼神那是一种已经把我记住了的眼神。秦国的县令每一个都是人肉数据库。他们记人脸的能力,比现代国家的海关官员还要强。因为在这个时代,没法查数据库,只能靠人脑记。

我们走过县廷的时候,李斯低声说了一句话。

"你的妄言记录以后不要在新郑说那种话。"

他知道了。

他查过我的户籍。他大概在昨天晚上就查了。但他没有因为这个把我交出去甚至没有因为这个拒绝带我去咸阳。为什么?

只有一个解释:他对我说的"让秦国的钱翻十倍"——比对墨翟那句"秦政苛暴"——更感兴趣。

我松了一口气,但只松了半口。因为秦国的法律不是人情能压住的。李斯可以帮我过杜县这一关,但如果有一天另一个人翻出了这个记录,一个对我没有兴趣但对秦国法律有信仰的人,那块"妄言"木牌,就是一把悬在我脖子上的青铜剑。

杜县的驿馆比荒郊野外那间土屋好一些——有门,有窗,有床,床上铺了厚厚一层稻草,散发着干草被阳光晒过的气味。窗户外面能看到杜县的城墙,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油灯,火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墙垛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咚咚"两声是一更,三声是二更,四声是三更。

我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墨翟的记忆还在涌。

这次涌上来的不是被捕的记忆。是更早的墨翟在墨家学舍读书的记忆。一个老墨者在讲《墨子·兼爱》——"天下之人皆相爱,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敖贱,诈不欺愚"。少年墨翟听得认真,在竹简上做笔记。他的笔记有半卷之多。

然后画面跳到了另一个场景墨翟离开墨家学舍那天。他身上带着师傅给的三十枚秦半两,一卷《墨子》全文的竹简(他亲手抄的),和一把防身用的短木剑。师傅对他说了一句话:"墨家弟子,游历四方。看到的比听到的重要。自己想的比别人告诉你的重要。"

墨翟把这句话记了一辈子。

记到了他死的那天。

我在黑暗里睁开眼。窗外的灯光在墙上投下一块模糊的亮斑。我忽然想明白了:我不是在"接受"墨翟的记忆我是在继承他的债务。他留给我的身份、他的危险、他的"妄言"记录还有他的观察、他的思考、他对这个时代的全部理解。这些理解是我自己体验不到的。

我做投资人的时候学会了一件事:信息的价值从来不在于信息本身,而在于你看信息的角度。墨翟的、从底层看秦国的角度是我永远不可能自然获得的。而我需要的,是把他的角度和我自己的角度拼起来,做成一张更完整的地图。

这张地图,从我来到到现在,大概画了百分之五。

天快亮的时候,我坐起来,用驿馆提供的一截炭笔在墙上写了几行字:

"已知条件六:墨翟有妄言记录。风险敞口任何查户籍的人。对冲手段尚未找到。"

"已知条件七:李斯已知此记录但选择不追究。原因推测业务兴趣大于政治风险。"

"已知条件八:杜县县令司马羊会记住我的脸。此人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成为风险因素。"

写完这三行,我把炭笔灭了。

窗外,天已经白了。

李斯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整理那件快磨破的粗麻布衣。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昨晚写的墙上那几行字上停了两个呼吸。他没有问那是什么。但他记住了。

"走吧。"他说,"咸阳宫不远了。"

我跟着他走出驿馆,走进关中平原的清晨。远处,咸阳城的轮廓在晨雾中缓缓浮现那些黑色的屋顶,在苍白的天光下,像一座座沉默的祭坛。

而我还没准备好献给祭坛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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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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